迦南原典①：巴力史诗——风暴神与海神、死神之战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迦南神话（乌加里特）原典系列的第1篇。

这一次，我们顺着泥板记述的脉络，细看构成迦南神话核心的《巴力史诗》。风暴之神巴力为王权而战，一度死去又复活——这是把生命的死与再生写得极其壮阔的、迦南神话最大的一则故事。

迦南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迦南神话（乌加里特）的原典——巴力史诗与圣经的背景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canaan/

《巴力史诗》是怎样一部原典

项目	内容
原典	乌加里特泥板（KTU 1.1～1.6，全6块书板）
所用文字	乌加里特文字（最古老的字母楔形文字）
年代	公元前14～13世纪
主题	风暴神巴力的王权、丰饶、死与再生

《巴力史诗》是记在乌加里特泥板上、由六块书板组成的连作神话。板上留有书记“伊尔米尔库”的名字，一般认为是在祭司们手下写定的。因为有残缺，书板的确切顺序尚有争论，但大体是按“与海神雅姆之战 → 建造宫殿 → 与死神莫特之战与复活”这个次序读的。

这则神话反复追问的是“谁来当诸神之王”。而这份王权，被带来风暴与雨水的年轻之神巴力，硬生生地夺了过来。故事的脉络，先用图示出来。

风暴之神巴力是谁

主人公“巴力”是掌管风暴、雷电与雨水的年轻之神。“巴力”本来是意为“主”的尊号，他正式的名字叫“哈达德”。他被说成是谷物之神“大衮”之子，随雷声降下雨来，给大地带来收成。

对生活在干旱土地上的迦南人来说，掌管雨水的巴力，就是直接决定生死的神。他常被颂为“驾云者”与“大地之主”。而“驾云者”这个称号，如后文所见，也是他与圣经之间一把要紧的钥匙。

与海神雅姆之战——赌上王权

故事先从争夺诸神王位开始。最高神“厄勒”（El）宠爱海与河之神“雅姆”（意为“海”，也被称作“审判之河纳哈尔”），打算立他为王。

得了势的雅姆派使者去诸神会议，傲慢地要求道：“把巴力交出来。让那家伙做我的奴隶。”诸神害怕，都低下了头。连厄勒也想为免争端而应下这要求。唯独巴力不肯屈服，选择了与雅姆对决。

这时站到巴力一边的，是工匠之神科塔尔·瓦·哈西斯。他打了两件带法力的兵器（棍棒），各给起了名字：“亚格鲁什（驱逐者）”与“阿亚穆尔（击打者）”。

科塔尔说道：“亚格鲁什啊，把雅姆赶出去，把河从王座上驱走。”

头一击并没有打倒雅姆。可当第二件兵器阿亚穆尔砸碎了雅姆的双眼之间时，海神终于垮了下去。女神阿斯塔特（亚斯他录）高喊“打散他，得胜的巴力啊”，巴力便给了雅姆最后一击。就这样，巴力打倒了狂暴的海（混沌），夺下了诸神之王的座位。

巴力的宫殿——为王的凭证

当了王的巴力，还缺一样东西，就是属于自己的宫殿（神殿）。别的神都有气派的宅第，本该为王的巴力却还没有自己的家。而配得上王的宫殿，正是权威的凭证。

于是巴力的妹妹、也是战斗女神的“阿娜特”，与母神“亚舍拉”，一同去向最高神厄勒说情。厄勒终于点了头，工匠神科塔尔便用黎巴嫩雪松，与白银和黄金，把一座华丽的宫殿盖了起来。

这里有一段围绕“窗”的著名情节。科塔尔想在宫殿上开窗，可巴力起初死活不肯开窗——他怕已被打倒的海神雅姆从窗子溜进来。但经科塔尔一劝，巴力终于让了步，在宫里开了窗。而后透过那扇窗，巴力放出了他神圣的声音。那就是雷鸣，而那扇窗，正表示雷电劈开雨云所走的天之裂口。巴力就此成了从自家神殿向世界放出风暴与雨水的王。

与死神莫特的对决

成了天地之王的巴力，还有一个没能降伏的对手，就是死之神“莫特”。莫特是把“死”本身神格化的存在，住在地底（冥界），有着要把一切活物吞下去的无底食欲。

巴力派使者去，想让莫特也承认自己的王权。可莫特的回答阴森可怖：“我的食欲如狮子求索旷野。我要把你像送进嘴里的一块肉那样吞下去。”

在这番威吓面前，连巴力也害怕得发抖。他只能说出“死神莫特啊，我是你的奴隶，永远归你所有”，就此降服。听了太阳女神“沙帕什”的劝告，巴力留下一个“替身”，带着自己的云、风与雨，活着下到了冥界。带来雨水的神消失在地底——那意味着雨从世上断绝，大地要干枯下去。

巴力之死，与恸哭的诸神

不久，“巴力死了”的消息传到诸神那里。失去雨神的世界有多悲伤，从诸神之王厄勒的恸哭里看得明明白白。

最高神厄勒从王座上下来，坐到地上，把尘土撒在头顶。他又用石头割开自己的双颊与胸膛，放声大哭：“巴力死了。人民、地上的人们，究竟要怎么办？”巴力的妹妹阿娜特同样割破身体，为哥哥的死悲恸不已。

阿娜特借着太阳女神沙帕什的帮助，终于在冥界的入口找到了巴力的遗体。她把它扛到圣山上，郑重地安葬，献上许多牺牲。可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阿娜特心里，正烧着对杀兄之仇死神莫特的一腔复仇之念。

没能坐上王座的阿斯塔尔

巴力一死，诸神之王的位子空了出来，这对世界是件大事。最高神厄勒与妻子亚舍拉商量说“把你的一个儿子立为王吧”，指定了金星之神阿斯塔尔作继承人。

阿斯塔尔兴冲冲地登上巴力的圣山“撒丰山”，试着在那王座上坐了坐。可是——原典把这一幕写得极有意味：阿斯塔尔的脚够不着王座的踏板，他的头也够不到王座的靠背。他的身量，对巴力的王座来说实在太小了。

明白自己顶不了巴力的位置，阿斯塔尔老老实实地下了王座，去治理地面。这一幕要传达的是：带来风暴与雨水的巴力的王权，谁也替代不了。没有巴力，世上就回不来收成——那份缺席之重，透过一个空王座被痛切地讲了出来。

阿娜特的复仇与巴力的复活

为兄长之死恸哭的阿娜特，并不是只会悲伤的女神。原典别处把她写成一位惨烈的战斗女神：把厅堂灌满士兵的血，割下敌人的头与手，像割稻子一样地打。杀得尽兴了，她便用香油净身，把黏在地板与墙上的血擦掉。就是这位凶悍的阿娜特，终于朝着杀兄之仇死神莫特去了。

阿娜特找出死神莫特，将他擒住，用极骇人的方式毁灭了他。那段描写，简直就是加工收获来的谷物的样子。

她用剑把莫特劈开，用簸箕筛，用火烧，用石磨磨碎，撒到田野里去。鸟啄食了他的肉。

把死像谷物那样割下、磨碎、撒出去——这激烈的一幕，暗示着“连死也被越过，新的收成随之发芽”。

不久，最高神厄勒做了一个梦，梦见天上落下油的雨，山谷里流着蜜，一派丰饶的景象。厄勒见了大喜，随即醒悟：“得胜的巴力活着。大地之主，确实还在。”正如这话所说，巴力复活了，重新回到王座上。死去的大地，又迎回了雨水。

此后，缓过气来的死神莫特与巴力，在“第七年”再度激烈相搏。两者像两头猛牛、像燃烧的火焰那样扭打在一处。可当太阳女神沙帕什警告莫特说“厄勒会掀翻你的王座”，莫特终于服了软，承认了巴力的王权。巴力的王位，从此再没有动摇。

作为四季轮转的神话

《巴力史诗》所写的死与再生，与迦南严酷的自然扣得很紧。

迦南之地，不下雨的炎热旱季与恩雨润地的雨季分得很清楚。雨神巴力被死神莫特吞下、消失在地底，说的是雨水断绝的灼热旱季；而巴力复活、重回王座，则表示大地重新得润的雨季到来。

年年重演的死与再生之戏。那不只是个故事，而是人们为活下去而祈求的自然轮转本身。巴力的王权，就是压住混沌（海雅姆）与死亡（莫特）、持续给世界带来秩序与收成的那份力量。把风暴之神奉为王的迦南人，其世界观里那份急切，在这里显得很清楚。

结语

本文顺着泥板记述的脉络，详细解读了迦南神话的核心《巴力史诗》。

风暴之神巴力打倒海神雅姆而称王、建起宫殿、被死神莫特吞下而死，又经妹妹阿娜特的复仇而复活。这场死与再生映着迦南旱季与雨季的轮转，想必您已经感受到了。

下一篇第②篇要讲的，是以人间的王克雷特为主角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