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原典①：诸神的起源与谱系（赫西俄德）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希腊神话原典系列的第1篇。

这次要谈的是相当于希腊神话“创世神话”的两部作品——赫西俄德的《神谱》与《工作与时日》，细看世界与诸神究竟是怎样诞生的。

希腊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希腊神话的原典总览——主要古典与全部文章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greek/

赫西俄德《神谱》是什么

《神谱》用约一千行诗歌唱世界如何诞生、诸神如何降生，又如何经过三度世代更替确立宙斯的统治，是构成希腊神话根基的原典。

那条宏大的谱系脉络，大致如下。

世界的开端 —— 从卡俄斯诞生

故事从万物之先生出“卡俄斯（混沌）”讲起。据说它与其说是“无秩序”，不如说是“张着大口的空虚”。

继卡俄斯之后，胸怀宽广的大地女神“盖亚”、深渊之底“塔尔塔罗斯”，以及最美、能主宰诸神心思的爱神“厄洛斯”相继诞生。此后卡俄斯又生出黑暗“厄瑞玻斯”与黑夜“倪克斯”，黑夜再生出光明“埃忒尔”与白昼“赫墨拉”。

《神谱》就这样，靠抽象概念本身一个接一个化作神明诞生，来描绘世界成形的过程。另外，黑夜女神倪克斯还生出死神“塔纳托斯”、睡神“修普诺斯”、命运三女神“摩伊拉”等与人类宿命相关的神。

第一代 —— 乌拉诺斯与盖亚的子女

盖亚先是独自生出与自己等大的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并以他为夫。此后又生出群山（乌瑞亚）与大海（蓬托斯）。

盖亚与乌拉诺斯之间，诞生了统治世界的第一代神明。

提坦神当中，不少在后来的神话里担着要角。比如“伊阿佩托斯”是普罗米修斯与阿特拉斯之父，“谟涅摩绪涅（记忆）”后来与宙斯生下掌管艺术的九位缪斯。

可乌拉诺斯却嫌这些亲生的神明丑陋可怖，刚一出生就把他们塞回母亲盖亚的胎内（大地深处）。

第二代 —— 克洛诺斯的反叛与统治

孩子被囚而痛苦不堪的盖亚，造了一把巨大的镰刀（阿达玛斯之镰），号召孩子们反抗父亲。可是敢于迎战可怕的乌拉诺斯的，只有最年幼、也最大胆的提坦“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埋伏在夜里前来找盖亚的父亲身旁，用镰刀阉割了父亲，夺走了统治权。

据说当时被割下的那部分落进海里，从泡沫（阿佛洛斯）中诞生了美的女神“阿佛洛狄忒”。而滴落到地上的血，则生出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与巨人族吉甘忒斯。

就这样成了世界之王的克洛诺斯，娶姐妹提坦神“瑞亚”为妻，生下赫斯提亚、得墨忒尔、赫拉、哈迪斯、波塞冬、宙斯六个孩子。他们就是后来“奥林匹斯诸神”的核心。

然而克洛诺斯从父母盖亚与乌拉诺斯那里听到过一个预言：“你也会被自己的孩子推翻。”心怀恐惧的他，每逢瑞亚生下孩子，就一个个把婴儿吞下去。

一次次失去骨肉的瑞亚痛心不已，生幼子宙斯时便使了个计策：拿“裹在襁褓里的石头”替下婴儿让克洛诺斯吞掉，真正的宙斯则藏进克里特岛的洞穴，交给宁芙与精灵们抚养。

第三代 —— 宙斯获胜的“提坦之战”

长大的宙斯先（在祖母盖亚与智慧女神墨提斯的帮助下）让父亲克洛诺斯服药，把吞下的兄弟姐妹从最后吞的那个起依次吐了出来。最初吞下的那块替身石头也被吐出，后来被供奉在圣地德尔斐。

宙斯与就此获救的兄弟姐妹联手，同克洛诺斯率领的提坦神族全面开战。这就是长达十年的大战“提坦之战”。

战事久久不分胜负，宙斯便解放了当年被乌拉诺斯与克洛诺斯囚在地底的“库克罗普斯”与“赫卡同克瑞斯”，把他们收为盟军。

作为获释的答谢，擅长锻造的库克罗普斯给三兄弟各自献上了强大的武器。

再加上赫卡同克瑞斯用一百条臂膀一次投出三百块巨岩的猛攻，宙斯这一方终于击垮了提坦神族。战败的提坦们被囚进深渊之底“塔尔塔罗斯”，由赫卡同克瑞斯看守。

不过事情还没完。为提坦的败北而震怒的大地女神盖亚，打出最后一张牌：她与深渊塔尔塔罗斯生下了史上最强的怪物“提丰”。

这头长着一百个龙首、口吐烈焰的巨怪与宙斯恶战一场，宙斯仍以雷霆取胜，把提丰封进塔尔塔罗斯（一说封在埃特纳火山之下）。宙斯至此名实相符地成了全世界的统治者。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 —— 新世界的统治者

以宙斯为首的新一代神明，因住在高耸入云的“奥林匹斯山”而被称作“奥林匹斯诸神”。其中最核心的十二位，合称“奥林匹斯十二主神”。

这些神明多半是宙斯众多情事所生的孩子。

比如智慧女神“雅典娜”，据说是宙斯吞下第一位妻子墨提斯之后，从他被劈开的头颅中全副武装地跃出的。“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是宙斯与女神勒托所生的双胞胎，传讯神赫尔墨斯是他与迈亚之子，酒神狄俄尼索斯则是他与凡间女子塞墨勒之子。

宙斯这一连串的情史，以及正妻赫拉为此妒火中烧的故事，成了希腊神话大量情节的源头。

《神谱》所描绘的另一条谱系 —— 夜与海的诸神

《神谱》并不只讲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它的大半篇幅其实是不停歌唱“哪位神生出哪位神”的宏大家谱（目录）。后世神话不可或缺的神明与怪物，在这里接连登场。

首先，黑夜女神“倪克斯”没有配偶，却一个接一个生出左右人类命运的幽暗神明。

另一边，盖亚独自生出的大海“蓬托斯”的后裔，铺开了海神与众多怪物的谱系。“海中老人”涅柔斯与他的五十个女儿涅瑞伊得斯（英雄阿喀琉斯之母忒提斯也是其一），以及可怖的女神刻托——刻托生出了能把人变作石头的戈耳工三姐妹（美杜莎等），还有共用一只眼的老妪格赖埃。此外，上半身是美女、下半身是蛇的怪物厄客德那与提丰之间，又接连生出冥界看门犬刻耳柏洛斯、九头蛇许德拉、喀迈拉——这些后来都成了英雄们要面对的对手。

再者，大洋之神俄刻阿诺斯与姐妹忒堤斯据说生出了“三千条河流与三千位俄刻阿尼得斯（水中精灵）”，写尽世界被无数神格填满的景象。《神谱》中段还专门用长长一节（赫卡忒颂）盛赞宙斯格外看重的女神“赫卡忒”，说她的力量遍及天、地、海——由此甚至能窥见赫西俄德本人特别敬奉哪一位神。

赫西俄德《工作与时日》是什么

赫西俄德的另一部作品《工作与时日》，焦点不在诸神，而在人该怎样活，是一部训诫诗。全诗写成赫西俄德劝诫为遗产与自己相争的懒惰弟弟佩耳塞斯的样子。

诗一开头就抛出一个洞见：“不和（厄里斯）其实有两种。”一种是引发战争与纷争的恶的不和；另一种是看见邻人富足便想着“我也不能输”而奋力勤作的“善的不和（健康的好胜心）”。赫西俄德说正是这善的不和让人肯干、让世道兴旺，并以此告诫那位偷懒又惦记他人家产的弟弟。从神话解说一路讲到日常伦理的这个开篇，很好地说明《工作与时日》不只是故事集，而是“古希腊的活法教科书”。

普罗米修斯与潘多拉 —— 人类苦难的起源

人为什么非得辛苦劳作才活得下去？作为解释而讲的，就是著名的“普罗米修斯”与“潘多拉”神话。

智者之神普罗米修斯偏袒人类。他先是在诸神与人类首次划定“祭牲分配”的墨科涅之地算计了宙斯：他把宰好的牛分作两堆，一堆是外面裹着诱人肥油、里面只有骨头的，另一堆是外面裹着难看牛胃、里面却是上等好肉的，让宙斯来挑。被油脂骗了的宙斯挑走了骨头那堆。此后“人在向神献祭时焚烧骨与脂，肉则留给自己吃”——这则神话就这样解释了现实祭仪的由来。

察觉受骗而震怒的宙斯把火从人间收走，普罗米修斯这回干脆盗出天界之火，藏在茴香茎里带给了人类。

暴怒的宙斯降下两重惩罚。其一，把普罗米修斯本人用铁链锁在岩山上，白天由鹰啄食肝脏，到夜里肝脏又长回来，永无止境地受刑（这份折磨后来由英雄赫拉克勒斯终结）。

其二，是给人类的惩罚。宙斯命诸神造出第一个女人“潘多拉”。她被赋予美貌与魅力的同时，也被植入了好奇心与虚伪的天性。

潘多拉带着一只绝不可打开的“瓮（一般称作‘潘多拉的盒子’）”被送到人间。后来她终究抵不过好奇心揭开了盖子，于是疾病、劳苦、悲伤、纷争等一切灾祸都飞散到了世上。等她慌忙合上盖子时，留在里面的据说只剩“希望（厄尔皮斯）”。

从此人类只能在这个充满灾祸的世界里，汗流满面地劳作才活得下去。

人类的五时代

赫西俄德还把人类的历史分作五个时代，说时代越往后越堕落。

有意思的是，本该按“青铜 → 黑铁”一路变坏的顺序里，竟插进了“英雄种族”这样一个格外高贵的例外时代。这反映出赫西俄德那个时代的人，把在特洛伊战争等场合大显身手的英雄们敬为特殊的存在。

在此之上，赫西俄德一再对弟弟佩耳塞斯讲：“不要走傲慢，要顺着正义，踏实干活才是通往兴旺的路。”

后半部分具体讲到何时下种、何时收割这类农事历，适合航海的时节，乃至日常生活的种种禁忌，也因此成为了解当时农人生活的珍贵原典。

结语

本文把赫西俄德的《神谱》与《工作与时日》当作希腊神话的创世神话细讲了一遍。

《神谱》所描绘的，是从卡俄斯起步，经乌拉诺斯 → 克洛诺斯 → 宙斯三度世代更替，终于由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确立起稳定秩序的故事，它是整个希腊神话的地基。

而《工作与时日》则借普罗米修斯之火与潘多拉、人类五时代，讲明人类苦难的由来，以及正直勤勉地活着有多要紧。

下一篇第②篇要解读的，是在这个已然成形的诸神世界里展开的荷马英雄史诗“《伊利亚特》”，也就是“特洛伊战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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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一篇文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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