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原典③：荷马《奥德赛》与奥德修斯的归乡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希腊神话原典系列的第3篇。

这次要谈的是接着上一篇《伊利亚特》的荷马史诗《奥德赛》，顺着它的结构细看一遍。

希腊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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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是一部怎样的原典

《奥德赛》是一部全24卷的史诗，写把特洛伊战争引向胜利的智将“奥德修斯”回到故乡伊塔卡岛之前的十年冒险。它靠“智慧（Metis）”而非武勇闯关，是一种新型的英雄故事。

这部原典最大的特点，在于它并不按时间顺序讲事，而是有一套相当巧妙的结构。全诗由三部分搭成：(1)主人不在、乱作一团的家；(2)奥德修斯本人以回忆讲出的冒险；(3)归乡与复仇。

① 觊觎空宅的求婚者们（第1～4卷）

故事先从主人二十年未归的伊塔卡岛的惨状讲起。附近的贵族们（求婚者）认定奥德修斯已死，缠着他的妻子“珀涅罗珀”求婚，赖在宅子里把家产吃个精光。

珀涅罗珀说“等我把公公的殓布织完，就从求婚者里挑一个”来拖延时间，白天织、夜里拆，靠这一手把再嫁推了整整三年。

长大的儿子“忒勒马科斯”受女神雅典娜鼓励，为打听父亲的下落而出门远行。故事就是从这个儿子的视角开场的。

这时雅典娜化作奥德修斯的老友“门托尔”的模样，引导并激励这位原本靠不住的年轻人。这位睿智顾问的名字，后来成了英语中意为“好导师、好顾问”的 mentor 一词的词源。

忒勒马科斯先去拜访皮洛斯的老英雄涅斯托尔，接着造访斯巴达的墨涅拉俄斯与海伦。墨涅拉俄斯讲起自己归途中被困埃及时，如何制伏并擒住能任意变形的“海中老人普罗透斯”，硬逼他说出预言。就从这张嘴里传出了消息：奥德修斯还活着，被女神卡吕普索留在岛上。墨涅拉俄斯还讲了统帅阿伽门农的悲剧——从特洛伊凯旋，却被妻子与奸夫合谋杀害。“得胜归来的英雄，死在家中人的背叛下”这个故事，与即将回伊塔卡的奥德修斯的命运两相叠映，成了给全篇添上紧张感的伏笔。

② 讲出来的冒险 —— 海上漂泊的十年

故事中段，奥德修斯漂流到淮阿喀亚人的岛上，亲口把过往的冒险当作回忆讲了出来。这是本原典最有名的部分。冒险大体按下面的顺序讲述。

就这样折光了所有部下，只剩奥德修斯一人生还，又被女神“卡吕普索”留在岛上七年。苦难之所以接连不断，是因为他弄伤了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招来其父海神波塞冬的滔天大怒。

说起来，这段长长的回忆是怎么讲出来的，安排也很见功夫。诸神会议终于准他归乡，奥德修斯乘木筏逃离卡吕普索之岛，最后木筏还是被波塞冬掀起的风暴打碎，他九死一生漂到“淮阿喀亚人的岛（斯刻里亚）”。在那儿，正与侍女们在海边玩耍的美丽公主“瑙西卡”救了他，王宫里更是盛情款待。宴上吟游诗人唱起“特洛伊战争与木马之歌”，奥德修斯掩面落泪。国王见状问起他的身世来历，他这才自报姓名，把一路漂流讲了出来。也就是说，“②的冒险全是这场款待席上的回忆”——结构就是这么搭的。

这些冒险里，奥德修斯靠的从来不是气力，而是“智慧与口才”。他对独眼巨人谎称自己名叫“乌提斯（没有人）”，害得巨人呼救时只能喊“‘没有人’打我”，就是最典型的一例。

名场面再细说一点

众多冒险之中，有三个场面尤其被人传诵，这里再看得细一些。

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　奥德修斯一行被关进库克罗普斯之一波吕斐摩斯的洞中，同伴一个接一个被吃掉。他没有硬逃，而是先“拿烈酒把巨人灌得烂醉”，趁机用烧过的木桩戳瞎了那唯一的一只眼。听见惨叫赶来的其他巨人，只听他喊“‘没有人（乌提斯）’打我”，自然无人相救。第二天早上洞口的石门一开，他们又“紧贴在羊腹下面”，从瞎眼巨人的手掌底下溜了出去。智慧胜过蛮力，这是全书标志性的一幕。

海上妖女塞壬　塞壬是以美妙歌声迷惑水手、引船触礁的怪鸟。奥德修斯听从女巫喀耳刻的忠告，“用蜂蜡塞住部下的耳朵”让他们听不见歌声，唯独自己因为想听那歌，让人把身子牢牢绑在桅杆上。他吩咐即便自己被歌声迷得挣扎，也绝不许松绑，于是成了“听过塞壬之歌还活下来的唯一凡人”。正面迎上诱惑，又想足办法不沉溺其中——这很像他的作风。

下冥界（死者之国）　为了问明归途，奥德修斯活着走了一趟“死者之国”。他在那里从先知忒瑞西阿斯的亡魂处得到归乡的警告，还与亡母，以及战死于特洛伊的阿喀琉斯、阿伽门农等战友的亡魂说了话。阿喀琉斯那句“与其在冥界为王，不如在地上给人当个穷帮工”，是映照希腊人生死观的名句。

③ 归乡与向求婚者复仇（第13～24卷）

诸神会议终于准他归乡，奥德修斯靠最后落脚的淮阿喀亚人相助，总算被送回了故乡伊塔卡。

他在女神雅典娜的帮助下扮成“年老的乞丐”，先只向忠心的猪倌欧迈俄斯与远行归来的儿子忒勒马科斯表明身份，谋划诛灭那群骄横的求婚者。

乔装本来天衣无缝，却差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露馅。奉命给客人洗脚的老乳母“欧律克勒亚”，在他腿上看见了年轻时猎野猪留下的旧伤疤，一下子认出了他。他当即捂住乳母的嘴，逼她严守秘密。这段“凭伤疤相认”，是自古以来最有名的重逢场面之一。而妻子珀涅罗珀，也在苦苦拖延中拿出最后一招来打发逼婚的人：她提议举行一场比试。

珀涅罗珀设下的比试是“拉开奥德修斯的强弓，一箭穿过十二把斧子的柄孔”。求婚者里没有一个人拉得开那张弓，扮作乞丐的奥德修斯却轻轻松松拉满并射穿。那一箭就是信号，他随即现出真身，与儿子和少数随从一道，把求婚者杀了个干净。

最后，始终不敢相信丈夫已死、性子谨慎的珀涅罗珀，说出“只有两人知道的床榻秘密”（床是用一棵活树的树根做的，挪不动），以此确认眼前这人是真的奥德修斯。夫妻二人就此在阔别二十年后重逢，故事落幕。

《奥德赛》留给后世的东西

三千年过去，《奥德赛》依然活在我们文化的许多角落。

首先，作品名本身变成了普通名词。英语的“odyssey”至今仍广泛用来指“波澜起伏的漫长冒险之旅”。加上前面提到的 mentor，这一部作品就贡献了两个英语单词。

故事的结构也对后世文学影响极大。“返乡之旅（Nostos）”这一主题，以及从当下回望过往冒险的“框架叙事”手法，成了数不清的冒险故事的原型。到20世纪，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写都柏林一天的小说《尤利西斯》（奥德修斯的拉丁语名），更是让每一章都比照《奥德赛》的冒险来写。

而最要紧的是，“不靠力量、而靠智慧开出活路的主人公”这个新的英雄形象，以有别于歌颂武勇的《伊利亚特》的魅力，被后世故事的主角们一路继承了下去。

结语

本文顺着结构，细讲了荷马史诗《奥德赛》。

《奥德赛》以智将奥德修斯的“智慧与返乡（Nostos）”为轴，写他与众多怪物的冒险，以及与家人的重逢。它与歌颂武勇的《伊利亚特》互为一对，呈现出另一种英雄形象。

下一篇第④篇要解读的，是收罗了赫拉克勒斯十二功业等众多英雄传说的阿波罗多洛斯《书库》，以及奥维德《变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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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一篇文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