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艾石像之谜——巨像真的是“走”过去的吗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绝海孤岛生出的谜团——“摩艾石像”。

孤零零浮在南太平洋上的复活节岛（当地名拉帕努伊）上，留着约 900 尊巨大的石像。平均高 4 米、重达 10 吨级，大的能到 10 米高。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在人口与资源都有限的孤岛上，究竟是谁、为了什么、又是怎么把这些巨像运走的？尤其在搬运方式上，岛上流传着一个不可思议的说法：“摩艾是自己走过去的”。而当代的实验表明，这个传说说不定还真没错。

摩艾石像是什么

摩艾石像指的是在复活节岛上制作的、模仿人形的巨大石像群。制作年代主要在“13 世纪到 16 世纪前后”。岛上的波利尼西亚系居民（拉帕努伊人）在岛上火山拉诺拉拉库的采石场，用石制工具从质地较软的火山岩中凿刻而成。这座岛距离最近的有人岛屿约 2000 公里，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绝海孤岛。从外部运进大批人手或物资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一切都只能靠岛内的人与资源完成”。这个封闭的条件，让谜团格外突出。

首先要说清楚的是，“谁造的”根本不是谜。采石场里至今横卧着几十尊凿到一半的未完成摩艾，“制作的中间过程就这么原样保存了下来”。有的只在岩盘上浅浅刻出轮廓，有的只剩背部一层就要被切离。简直像一套工序样本。当作工具用的石斧也大量出土。作者就是岛上的人，这一点已经确定。

摩艾背朝大海，“像是守望着岛内村落”那样，被立在名为阿胡的祭坛之上。一般认为它们寄宿着祖先的灵力，守护着子孙。头上戴着红石做的装饰（普卡奥），眼睛里嵌入白色珊瑚。据说要等眼睛装上，灵力才会入驻像内。

普卡奥和眼睛，各自也有小小的谜与发现故事。普卡奥是在与本体不同的火山口普纳保用红色岩石做的，同样是数吨到 10 吨级的东西。这玩意儿是怎么被放到数米高的像头上的？有说法认为是连同石像一起用斜坡抬升，实验与力学计算都在验证之中。而眼睛，长期以来被认为“只是眼窝凹进去而已”，直到 1978 年的发掘找到用白珊瑚与红石做成的眼睛实物碎片，才确定摩艾原本是“有眼睛的像”。装上复原眼睛后的摩艾面孔，比没眼睛时生动得判若两人。

最大的谜——巨像是怎么运的

真正的谜从这里开始。摩艾要从采石场运到海岸边的祭坛，远的地方相距十几公里。平均超过 10 吨的石像，在既无起重机也无车轮的岛上，是怎么挪动的？

而且摩艾随着时代推移“越造越大”。采石场里横卧着一尊凿到一半的高逾 20 米、估计 200 吨级的史上最大摩艾。真要完成了，搬运基本不可能。这种巨大化，被认为是“部族之间用石像尺寸互相较劲”的结果。祖先的像，不知何时也成了攀比排场的工具。实在是很有人味的一段。

早年占优的说法是“放倒后用木橇或滚木拖行”。不过这个方法有个说不通的地方：既要大量圆木又要众多人手，而且途中石像看着容易受损，可那些搬运途中损坏被遗弃的石像，其破损方式看上去与放倒搬运对不上。

于是，岛上流传的说法受到了关注。岛民自古就代代相传：“摩艾是靠灵力自己走过来的”。2012 年，美国考古学家特里·亨特与卡尔·利波的团队一本正经地验证了这个传说。他们把约 5 吨重的等身摩艾模型“保持站立”，用左右和后方三根绳索支撑，像挪冰箱那样左右摇晃着让它前进。结果相当惊人：“仅靠 18 个人，40 分钟就走了约 100 米”。有人指出，石像底部向前倾斜的形状，也正适合这种行走式搬运。传说里的“走”，也许就是这种摇摆行走留下的记忆。滚木说至今仍有支持者，尚未最终定论，但“让它走”这一说因传说与实验的严丝合缝，成了漂亮的假说而广为人知。

文明是“自毁”的吗——被重新审视的崩溃故事

围绕摩艾还有另一场大争论：这座岛的文明究竟为什么衰退。

曾经广为流传的是“生态自毁说”。说是为了搬运摩艾把森林砍光，导致土地贫瘠、造不出船，粮食短缺又招来部族争斗与人口崩溃——作为对环境破坏的警钟而出名的故事。岛上棕榈林消失这件事本身，从花粉分析也得到了证实。

然而近年的研究对这个故事做了相当大的修正。有指出认为，森林消失除人类砍伐外，“随船带上岛的老鼠把棕榈果吃光了”的影响很大。而且欧洲人首次到访该岛的 18 世纪记录显示，岛民并不消瘦，报告描述的是“靠改良田地过日子的健康社会”。人口发生毁灭性锐减，主因反而是此后与欧洲人接触带来的传染病和奴隶掠夺，这种看法正在增强。“愚蠢的岛民自取灭亡”这个故事，实在太简单了。那些被推倒的摩艾（一般认为是岛内争斗所致）如今大多已被修复重新立起。这项复原还与日本有缘：15 尊并立的岛上最大祭坛阿胡通加里基曾因大海啸等原因导致石像散落，1990 年代，日本的起重机公司提供设备与技术，协助完成了历时数年的修复。观光照片里那著名的 15 尊雄姿，是岛民与跨国援助共同扶起来的。

袭击这座岛的真正悲剧——接触的历史

与生态自毁说的修正一并要知道的，是与欧洲人接触之后岛上发生的事。用年表来看，那份沉重就清楚了。

年份	事件
1722 年	荷兰人罗赫芬抵达（当天是复活节＝岛名的由来）
1770 年代	西班牙，随后库克船长的探险队来访
1860 年代	来自秘鲁的奴隶掠夺掳走大量岛民
此后	带入的传染病流行，人口锐减
1877 年前后	岛上人口跌至约 110 人

最早的记录者罗赫芬目击到的是“立着的摩艾，以及在旁边生活的岛民”。也就是说，18 世纪初，这个文明并没有“灭亡”。可到了 19 世纪，奴隶掠夺与瘟疫的双重打击袭击了这座岛。被掳走的人里包括承担祭祀与传承的长老，随着人一起失去的，是“岛屿历史的记忆本身”。

其实这座岛上还传下了刻着神秘文字的木板，名为“朗格朗格”，至今没能被解读——因为读得懂的人已经不在了。摩艾之谜里有不小一部分，其实是“被变成谜”的悲剧产物。这个视角，我希望不要忘记。

围绕摩艾石像的几个疑问

摩艾有身体，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照片里常见的“只有头的摩艾”，是立在采石场拉诺拉拉库斜坡上的那些像，只是长年泥沙堆积把身体埋进了地下。挖开来看，地下延续着完整的身躯，有的背上还刻着雕纹。“摩艾＝脸的雕像”这个印象，是这种被埋状态传开的结果。顺带一提，完工后立在祭坛上的摩艾，本来是全身可见的。有名的印象其实只是一部分，这在谜团世界里是常有的事。

为什么后来不造了

虽然还不清楚，但一般认为是社会机制与信仰发生了变化。某个时期起，造巨像停了下来，取而代之成为岛上中心的是名为“鸟人仪礼”的新型竞争式仪式——最先取到海鸟蛋的人可获得一年的权威。从把权威托付给祖先石像的时代，转向由活人竞争决定权威的时代。背景被认为有资源制约与社会变动，但详细经过至今仍是研究中的谜团之一。

说到底，这个谜解开了多少

“谁”“何时”“为什么造”大体已经解明。岛上的人们为祖先崇拜，在采石场凿刻而成。这部分物证丰富。“怎么运的”虽因实验让站立行走说占了上风，却尚未最终定论。而“为什么不再造、社会又如何改变”，包括生态自毁说的重新审视在内，至今仍有争论。查明的东西越多，简单的故事就越站不住，更像人的、更复杂的历史反而浮现出来。摩艾之谜，我觉得是这方面的好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