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阿兹特克神话原典系列的第1篇。
这次我们紧贴原典，看阿兹特克的世界是怎样开始的——也就是它的创世神话。阿兹特克独有的“一再毁灭的世界观”、大地本身的诞生，以及太阳为何需要祭品，根子都在这里讲出来。
这里要处理的创世神话，主要依着三种原典：传下五个太阳的《太阳的传说》与《瓜乌蒂特兰年代记》、记大地创造的《墨西哥人的历史》，以及把太阳的诞生讲得很细的萨阿贡编《佛罗伦萨抄本》第七卷。本文会一边指出各段神话“传在哪一部原典”，一边读下去。
阿兹特克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根源神奥梅特奥特尔——是二又是一的神
阿兹特克神话世界的起点上，坐着生出一切神与万物的“奥梅特奥特尔”。这名字意为“二之神（二元之神）”。
奥梅特奥特尔一身兼着男性原理“奥梅特库特利”（二之主）与女性原理“奥梅西瓦特尔”（二之女主），是既是男也是女、又越出两者的那个根源性存在。这一对神还有好几个名号，如托纳卡特库特利（我们肉身之主）与托纳卡西瓦特尔（我们肉身之女主）。他住在世界最高的天“奥梅约坎”（二元之地），从那里作为生出万物之力的源头。
有意思的是，这位最高神几乎没有神庙、也几乎没有祭祀，可说是一位“远神”。占着日常信仰中心的，反倒是接下来出场、直接向世界动手的四位神（特斯卡特利波卡与克察尔科亚特尔等）。阿兹特克的神界不是从一位人格神、而是从“成对与二元”这个原理起头，这一点很能说明它那套看重善恶、男女、生死之对照的世界观。
从这位奥梅特奥特尔，生出了实际担起创世的四位神（常被称作“四位特斯卡特利波卡”）。他们各连着世界的一个方位与一种颜色。
| 方位 | 色 | 神 |
|---|---|---|
| 东 | 红 | 红色特斯卡特利波卡（也说是希佩·托特克） |
| 北 | 黑 | 黑色特斯卡特利波卡（本来的特斯卡特利波卡） |
| 西 | 白 | 白色特斯卡特利波卡＝克察尔科亚特尔 |
| 南 | 青 | 青色特斯卡特利波卡＝维齐洛波奇特利 |
其中黑色的特斯卡特利波卡与白色的克察尔科亚特尔，时而合手、时而激烈相抗，一次次造出又毁掉世界，是接下来这些故事的主角。
五个太阳——毁过四回的世界
阿兹特克神话里最要紧的世界观是“五个太阳”。传下它的代表原典，是纳瓦特尔语抄本《太阳的传说》与《瓜乌蒂特兰年代记》，而有名的石雕“太阳石”（阿兹特克历石）上也把过去那四个太阳刻成了图像。依这些原典，阿兹特克人认为“今世是第五个世界”，在它之前有过四个世界，且都毁于大灾。
每个时代由不同的神做太阳来治，可因诸神相争，无一不走向毁灭。
治第1个太阳（4·豹）的是特斯卡特利波卡。那个时代住着巨人，可对手克察尔科亚特尔用棍棒把他从天上打落下来，恼了的特斯卡特利波卡便放出豹群，把巨人们一个不剩地咬死吃掉。
到第2个太阳（4·风），换成克察尔科亚特尔做太阳。可因人堕落了，特斯卡特利波卡报复着把他拽下来，于是把一切吹得精光的大风袭了世界。侥幸活下来的少数人，被变成了猴子。
治第3个太阳（4·雨）的是雨神特拉洛克。这个世界被从天倾下的火雨烧个干净，相传人被变成了鸟。
到第4个太阳（4·水），水的女神查尔奇乌特利奎做了太阳。可这世界被巨大的洪水吞掉，连天都落下来崩了，人被变成了鱼。
而我们所活的当下，是“第五个太阳（纳维·奥林＝4·动）”的时代。要紧的是，人们相信这第五个世界也终有一天要因巨大的地震而毁灭。世界不是永恒的，它始终与崩坏挨着——这份切身的危机感，就流在阿兹特克宗教的底下。
大地的创造——被撕开的怪物特拉尔特库特利
第4个太阳毁于洪水、世界被水盖住之后，诸神只得把大地重造一遍。讲这段大地创造的，是那则骇人的“特拉尔特库特利”神话。它记在被译成法文而传下的征服后文献《墨西哥人的历史》里。
原初的海上浮着“大地怪物”特拉尔特库特利。它浑身上下到处是口与眼，什么都想咬碎，是一头贪婪的雌性怪物。
特斯卡特利波卡与克察尔科亚特尔两位神，决意除掉这怪物来造大地。二神变成巨大的蛇缠住它，把它的身子生生撕成两半。撕开的上半成了天，下半成了大地。
诸神怜它落得这般惨样，便从它身上生出世间的恩惠。相传“毛发化作树木花草”，眼成了泉与井，口成了河与洞，肩成了群山。可这位被撕开的大地女神苦得受不住，据说夜夜哭喊，索要人的心脏与血。她给出作物的收成，作为交换要来养自己的血。这里同样显出阿兹特克独有的想法：“大地的恩惠要用牺牲（血）来赎”。
特奥蒂瓦坎的牺牲——第五个太阳的诞生
大地有了。那么此刻照着这世界的第五个太阳，又是怎样生出来的？讲这个的，是阿兹特克神话里最有名的“特奥蒂瓦坎神话”。这个故事在萨阿贡据当地证言编成的《佛罗伦萨抄本》第七卷里记得格外生动。特奥蒂瓦坎是墨西哥真实存在的巨大金字塔遗址，其名意为“诸神诞生之地”。
第4个太阳毁掉、世界陷进黑暗时，诸神聚到特奥蒂瓦坎，燃起大火，这样商议：要成为新的太阳，得有谁投身进这圣火里，做那个牺牲。
报名的是两位神。一位是富足荣盛、受着体面供物的高傲之神“特库西斯特卡特尔”；另一位是贫贱、满身疮疖、样子不体面的弱小之神纳纳瓦钦。二神修了四天的苦行，终于到了要跳进火里的时刻。
可本该先跳的那位高傲的特库西斯特卡特尔，被腾腾的火热得四回都怯了场，怎么也跳不下去。于是那位寒微的纳纳瓦钦闭上眼，毫不迟疑地“投身入火”。他烈烈烧起来，随后从东天升作耀眼的太阳（托纳蒂乌）。羞了的特库西斯特卡特尔慌忙追着跳进火里，这一位则升作了月。
不料，太阳与月竟亮得一模一样。诸神里有一位觉得这样不成，便“朝月扔了一只兔子”，把它的光减弱。阿兹特克人之所以觉得“月面上的纹样是兔子的形状”，就出自这则神话。
为让太阳走起来——所有神的牺牲
可最大的难题还留着。刚生出来的太阳钉在天上一处，怎么也不肯动。太阳不动，昼与夜就不来回，世上也就没有时间流。
太阳要的动身代价，是“所有神的性命（血）”。于是风神“埃埃卡特尔”（克察尔科亚特尔的一副面貌）把在场的神一位不留地献作牺牲，又用力吹了口气。太阳这才走起来，世上便有了昼与夜。
这个结局对阿兹特克宗教有着决定性的意义：此刻仍在天上巡行的太阳，是立在诸神舍命的牺牲之上的。由此便生出“人也须向诸神献血”、以此养太阳、把世界一直撑住的那套思想，也就是给阿兹特克文明定了性的人祭（第④篇）。
结语
本文紧贴原典，详细解读了阿兹特克的创世神话。
阿兹特克的神话世界从兼具两性的根源神奥梅特奥特尔起头，由四位神造出又毁掉“五个太阳”，如今在第五个太阳的时代。大地是撕开怪物特拉尔特库特利造成的，太阳则由“特奥蒂瓦坎诸神的自我牺牲”生出、并走了起来。
贯在这些神话里的，是“世界是被诸神的牺牲（血）撑住的”这个想法。它正是读懂阿兹特克神话最大的一把钥匙。
下一篇第②篇，我们以造出人类本身、又带来玉米与文明的神“克察尔科亚特尔”为中心，解读人类与文明起源的神话。
我们下一篇文章见。
登场角色的强弱如何——最强排行
本文登场的神明与英雄，在“神话、宗教与传说 最强排行”里也按强弱作了介绍。原典里的活跃与那份“强弱”，不妨一并欣赏。
📚 系列：阿兹特克神话的原典解读（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