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阿兹特克神话原典系列的第2篇。
上一篇（第①篇）看的是世界与太阳怎样生出来。这一次看的是人类怎样生出来、又怎样领到文明的神话。主角是既为羽蛇、又是文化英雄的“克察尔科亚特尔”。
这里要处理的神话，出处也按原典分着：人类的创造与玉米的起源传在《太阳的传说》，托尔特克圣王托皮尔岑·克察尔科亚特尔的传说则传在萨阿贡编《佛罗伦萨抄本》第三卷与《瓜乌蒂特兰年代记》（奇马尔波波卡抄本）。本文会在要紧处指出“依的是哪一部原典”。
阿兹特克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何谓克察尔科亚特尔——带来文明的羽蛇
“克察尔科亚特尔”之名意为“羽毛（克察尔鸟）之蛇（科亚特尔）”，是整个中美洲自古崇奉的一位大神。身为蛇却披着美丽羽毛的样子，也被说成象征着“大地（蛇）与天（鸟）的合一”。
克察尔科亚特尔是风神埃埃卡特尔，同时也是掌智慧、学问、历法与农耕，也就是掌文明本身的神。在多是凶猛之神的阿兹特克神话里，他被画成“给人带来恩惠的、慈悲而有智的神”。正如接下来要看的，造出人类、给出食物、授下文明的，都是这位克察尔科亚特尔。
人类的创造——下米克特兰的死行
如上一篇所见，第五个太阳的时代开了场。可那里还没有人。因为过去四个世界的人类，每逢毁灭都被变了形。
传下这段人类创造的，是纳瓦特尔语抄本《太阳的传说》。据它所记，克察尔科亚特尔为造出新的人类，去求过去人类的“骨头”，一路下到地底死者之国“米克特兰”。
米克特兰之王米克特兰特库特利以交骨为条件，给他出了个难题：“吹响一只没有孔的海螺，绕我的国走四圈给我看”。可交来的海螺上并没有出声用的孔。为难的克察尔科亚特尔动了脑筋，“让虫子在海螺里钻出孔”，又放蜜蜂进去，竟真把它吹响了。
死之王仍不肯交骨，命手下挖了陷坑。抱着骨头逃走的克察尔科亚特尔被忽然飞起的“鹌鹑”一惊，掉进坑里昏了过去。这时抱着的骨头落到地上，碎成了一堆。阿兹特克人便这样解释：“人的身量各不相同，就因为那时候骨头碎得不齐”。
即便如此，克察尔科亚特尔还是把碎骨一一拾齐，带回诸神的乐园“塔莫安查恩”。在那里，女神“西瓦科亚特尔”用石磨把骨头磨成了粉。而克察尔科亚特尔把自己的血注进那粉里，其余诸神也各献出血，现在的人类便从那里生了出来。
这里同样关键的是，人类是“靠诸神的牺牲（血）造出来的”。正因如此，阿兹特克人把自己看作“用诸神之血赎来的人”，觉得用血把这笔债还回去（人祭）是自己的义务。
玉米的发现——化作蚂蚁的神
人类有了。可这回，人吃的主食还没有。对阿兹特克乃至整个中美洲的人来说，那就是“玉米”。它的起源，也由克察尔科亚特尔的神话讲出。
有一回，克察尔科亚特尔看见一只“红蚂蚁”不知从哪里搬来一粒饱满的玉米。他追问“那食物在哪里”，蚂蚁只好不情愿地告诉他：藏在“食物之山”（托纳卡特佩特尔）里头。
于是克察尔科亚特尔把自己变成黑蚂蚁，跟在红蚂蚁后头，钻过山上窄窄的缝隙进到里面。他把满山的玉米粒搬出来，交给人类。人们种起它，日子这才安稳下来。玉米被看作神费尽辛苦替人取来的“圣洁恩惠”，从这则神话看得很清楚。
普尔克的起源——给出欢喜的神酒
克察尔科亚特尔还想把“日子里的欢喜”也给人们，那就是用龙舌兰酿的发酵酒“普尔克”。
据传说，克察尔科亚特尔与龙舌兰女神“马亚韦尔”一同降到地上，从那植物的汁液里带出了人们在祭典上喝的酒。用来歌、来舞、来赞诸神的酒——不过正如后面要看的，这普尔克后来也成了克察尔科亚特尔自己没落的引子。
托尔特克的圣王 托皮尔岑·克察尔科亚特尔
阿兹特克神话的有趣处，在于神克察尔科亚特尔会与历史上的理想君王叠在一起来讲。这位圣王的传说，在萨阿贡编《佛罗伦萨抄本》第三卷与《瓜乌蒂特兰年代记》里记得很详。据它们所记，阿兹特克人奉为楷模的先进文明“托尔特克”，其都城图拉（托兰）曾由传说的圣王“托皮尔岑·克察尔科亚特尔”治理。
他的治世正是一个“黄金时代”。玉米结得饱大，棉花长出各样颜色，金工与羽饰等技艺都兴盛。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圣王厌恶人祭，只把蝴蝶、蛇与香献给诸神。这位不许凶残祭品的王，正是那位智慧与慈悲之神本身的样子。
没落与东行——归来的预言
可有一位神看不惯这份太平，就是克察尔科亚特尔永远的劲敌特斯卡特利波卡。他设下计策，把托皮尔岑·克察尔科亚特尔拖倒。
传说里，特斯卡特利波卡化作老人，给王看了一面“镜子”。一向以为自己像神一样完美的王，看见镜中自己那衰老萎顿的脸，深深羞愧。特斯卡特利波卡又劝王喝普尔克，把他灌醉。醉了的克察尔科亚特尔身为祭司却忘了节制，出了丑，把自己立的戒破了。
第二天早上醒悟过失的王，在深深的悔恨里“弃了图拉，往东而去”。他的结局各原典讲法不同。有的传说说，他乘着用蛇编的筏子，去了东海那一边。另一种传说（奇马尔波波卡抄本）则讲，他自己投身入火，心脏升上天，成了“晨星（金星）”。
而临去时，相传克察尔科亚特尔留下预言：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年头，他必从东方回来。这个“从东方归来”的预言，后来在历史上落下了一道没人想到的影子。
归来的预言与西班牙的征服
时间推到1519 年。西班牙征服者科尔特斯，恰恰从东边的海上来到了阿兹特克之地。
按后来的记载，阿兹特克王“蒙特祖玛二世”面对从东方来的陌生人，疑心“克察尔科亚特尔归来的预言是不是应了”而迟疑不决。阿兹特克帝国就这样在很短的时间里被灭掉。
不过，“科尔特斯＝克察尔科亚特尔再来”这个有名的说法，也有一种颇有力的看法认为，它是征服之后为使征服正当化而加工与夸张出来的。即便如此，神的去与归这样一则神话被人一直与现实的历史叠着讲下来，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阿兹特克神话的深。
越出时代与地域的神——羽蛇的铺开
克察尔科亚特尔并不只是阿兹特克的神。对羽蛇的信奉，在整个中美洲文明里被承续了一千多年。知道原典（抄本）背后这段长长的历史，这位神的分量便更重了。
早在公元前后的大城“特奥蒂瓦坎”，就建起了满壁刻着羽蛇的“羽蛇神庙”（羽蛇金字塔）。在玛雅文明里，同一位神被称作“库库尔坎”（有羽之蛇），而世界遗产奇琴伊察的大金字塔“卡斯蒂略”上，至今每到春分、秋分，阶梯侧面都会由光与影现出“降下来的蛇”的形象。
就这样，克察尔科亚特尔作为掌风、水、金星、文明与农耕的神，也作为“理想君王（祭司王）的象征”，在各时代、各民族之间变着形而一直受崇。阿兹特克抄本所传的故事，只是这段长长信仰史的最后一章。
结语
本文以克察尔科亚特尔为中心，详细解读了人类与文明起源的神话。
克察尔科亚特尔从死者之国取回骨头造出人类，化作蚂蚁取来玉米，又给出普尔克，正是文明的恩人。他还作为托尔特克圣王托皮尔岑·克察尔科亚特尔，建起一个不许人祭的黄金时代，却因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计策而没落，留下“从东方归来”的预言而去。
慈悲与智慧之神克察尔科亚特尔，与凶猛命运之神特斯卡特利波卡——这两位神的对照，正是推着阿兹特克神话走的一根大轴。
下一篇第③篇，我们解读维齐洛波奇特利与特斯卡特利波卡等“阿兹特克的诸神”，以及都城特诺奇蒂特兰的建国神话。
我们下一篇文章见。
登场角色的强弱如何——最强排行
本文登场的神明与英雄，在“神话、宗教与传说 最强排行”里也按强弱作了介绍。原典里的活跃与那份“强弱”，不妨一并欣赏。
📚 系列：阿兹特克神话的原典解读（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