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神话原典①：创世神话——盘古开天与女娲补天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中国神话原典系列的第1篇。

这次要以巨人“盘古”与女神“女娲”为中心，细看描写世界与人类如何诞生的中国创世神话。

这里要紧的一点是，这些神话并不是集中记在某一部圣典里的。盘古的故事见于“三国时期的《三五历纪》”，女娲补天见于西汉思想书“《淮南子》”，女娲造人见于东汉“《风俗通义》”——它们作为断片，散落在时代与性质都不相同的多部原典里。本文会一边标明每则神话“记在哪一部原典中”，一边读下去。

中国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中国神话的原典总览——《山海经》与全部文章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chinese/

中国的创世神话，大体按下面这条线讲述。

盘古 —— 开出世界的巨人

出人意料的是，开辟世界的巨人盘古之说，在更早的原典里并不见踪影。它作为文献首次现身，是在“三国时期（3世纪）吴国徐整所著的《三五历纪》”；至于他遗体化作万物的说法，则记在续编性质的“《五运历年记》”里。在中国神话中它其实算后起的创世神话，却因气象雄大，后世作为讲世界开端的代表性故事流传开来。

《三五历纪》所传的故事是这样的。世界的开端是天地未分、一枚卵似的“混沌”。巨人“盘古”就在这枚卵中沉睡、长大。

过了一万八千年苏醒的盘古，嫌这混沌又黑又闷，抡起斧子把卵劈开了。于是轻而清者（阳气）上升成为“天”，重而浊者（阴气）下沉成为“地”。

可为了不让天地再合到一处，盘古站在天地之间，“以头顶天、以脚踏地”，一直把两者往外撑。盘古的身量一天长一丈（约三米），天便一天比一天高，地也一天比一天厚。

又过了一万八千年，天地隔得足够远了，力气耗尽的盘古终于倒下气绝。于是世上的万物，都从他庞大的遗体中生了出来。传下这段“尸体化生”的，正是前面提到的《五运历年记》。

盘古的身体	变成了什么
呼出的气	风与云
声音	雷
左眼／右眼	太阳／月亮
手足与躯干	群山（四方的圣山）
血液	江河与大海
头发与胡须	星辰
汗水	雨与露

有意思的是，这与北欧神话的巨人尤弥尔、美索不达米亚的提亚马特一样，中国神话里也见得到“从原初存在的身体造出世界”这种创世类型。

烛龙与混沌 —— 另一种原初的样貌

中国最古的地理书《山海经》里，除盘古之外，还记着另一些象征世界根源的奇异存在。

其一是相传住在北方尽头的巨龙之神“烛龙”。据说烛龙睁眼即为昼，闭眼即为夜。书中还说他“吹气为冬，呼气为夏，其息生风”，正是把昼夜与四季本身、把自然的节律神格化了的存在。

另外还传下把世界之初的“混沌”本身当作神的“混沌”之说。这是记在“思想书《庄子·应帝王》”里的著名寓言。混沌是一位脸上没有眼耳口鼻这“七窍”、光溜溜的神。可怜他的两位朋友出于好意，每天替他凿一窍，结果到第七天七窍尽开时，混沌却死了。这被视为一则道家式的寓言，讲的是“对本然的自然横加人为，要不得”。

女娲 —— 造出人的女神

世界虽已成形，那里却还没有人。于是登场的，是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之形的女神“女娲”。女娲抟土造人这则神话，记在“东汉应劭所著的《风俗通义》”里。

在天地初成的世界上独自游走的女娲觉得寂寞，便“取黄土（黏土）揉捏，照自己的样子做出小小的生灵”。放到地上，它们转眼有了生命动起来。这就是最初的“人”。

女娲很欢喜，接连造人，可一个个用手捏实在太费工夫。于是她把绳子浸进泥里，猛地一甩，从溅出的泥点里一下子生出了大批的人。

据说这则神话里含着一层“解释”：“用手细细捏成的成了身份高贵的人，从绳上甩出之泥点里生出的成了寻常百姓”——用来说明当时身份差别的由来。此外女娲还定下“婚姻”之制，好让人们自己繁衍后代，因而被尊为人类之母。

女娲补天 —— 把破了的天修好

女娲故事里最有名的，是“女娲补天”——修补破损之天的故事。传下它的，是西汉“《淮南子·览冥训》”。同书《天文训》里还写到共工折断天柱因而天地倾斜，与补天之说合看，故事的全貌才浮现出来。

有一回，水神“共工”与别的神争斗落败，盛怒之下一头撞上支撑天的柱子之一“不周山”，把柱子撞折了。

结果世上爆发大灾：“天塌了一角，地上裂开大缝，烈火燃烧，洪水泛滥，猛兽伤人”——世界陷入毁灭的危机。

见此情形的女娲挺身而出救人。她所做的是这些。

从河中采来“五色石”熔炼，把天上的窟窿补住
斩下巨鳌的四足，立作“四方的撑天之柱”，使天不再塌落
除掉作乱的黑龙，镇住猛兽
堆起烧芦苇的灰，止住泛滥的洪水

女娲就这样漂亮地修好了将要崩塌的世界，救下人类。据说这一次并没有完全复原，天略微向西北倾斜，所以日月星辰向西而行；地则东南偏低，中国的江河因此东流。神话在讲的，正是自然界种种特征的由来。

共工之怒 —— 天柱为何折断

引出女娲补天的那位“水神共工”，究竟为什么要去撞天柱？原典把缘由讲得再细一些。

据《淮南子·天文训》，共工为争帝位（天下的统治权）而与“颛顼”相斗，落败。盛怒之下他一头撞向支撑西北之天的柱子“不周山”，把它撞折了。于是系天的绳断了，连地的柱塌了，世界向西北倾、往东南陷。原典解释说：“日月星辰之所以西行、中国大河之所以东流入海，就是因为这个。”

另有传承说共工是与火神“祝融”交战落败才折断天柱的，于是又形成“水（共工）与火（祝融）相争”的格局。无论哪一种，这则神话都搭出了中国创世神话的大框架：诸神之争（混沌）引来天地之灾，女娲（秩序的恢复者）再把它修补回来。

伏羲与女娲 —— 成为人类之祖的兄妹

女娲常与另一位重要的神“伏羲”被写成兄妹（或夫妻）。两位都是人首蛇身之形，画上常见他们像两条蛇一样把下身缠在一起。据说这象征着生命的创造与子孙繁衍。

这对兄妹熬过大洪水而成为人类之祖的故事出现得比较晚，记在“唐代的《独异志》”等书里。据它所说，大洪水灭了人类，“只剩伏羲与女娲兄妹活了下来”。两人为不使人类断绝，向天占问之后结为夫妇，成了新人类的始祖。而女娲还定下“婚姻之制”，好让人们正正当当地成家，因此也被奉为“婚姻女神”。

至于伏羲，则作为带来文明智慧的神，被列为下一篇第②篇要讲的“三皇”之首。中国神话就这样，从世界的创造（盘古），经人类的创造与再生（女娲、伏羲），顺顺当当地接到了开创文明的圣王们（三皇五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