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儒教原典系列的第3篇。
这次解读儒教的另一根支柱“五经”。四书是孔子与其后继者的教导，而五经则是“孔子以前就传下的古经”。
儒教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何谓五经——孔子所学的古典
“五经”是上古中国传下来的五部古典——《易经》《尚书》《诗经》《礼记》《春秋》的总称。
这些不是孔子新造的。相反，相传是孔子自己深加研习、编订整理后传给后世的旧籍。也就是说，五经对儒教而言，是“古典中的古典”，是教导的源头。孔子接下这些先人的智慧，想给它们吹进新的生命。
易经——从占筮里长出的哲学
《易经》本来是“卜筮之书”。
它的机制以“阴阳的搭配”为本。三画相配成“八卦”（天、地、水、火、雷、风、山、泽），再两卦相叠成“六十四卦”，用来表出世间种种情境与变化，占问吉凶。
八卦各有自然的象。三画全阳的“乾即天”与三画全阴的“坤即地”是两极，中间配着水、火、雷、风、山、泽。而一切的根源，据说是阴阳未分之前那个浑然为一的状态“太极”。阴与阳互生互养、变动不停——这个想法后来也成了朱子学（理气之说）的地基。
可《易经》并没有停在占卜书上。除本文（经）之外，相传由“孔子所作的十翼”这十篇解说，把它背后那套“万物皆由阴阳配成、且变动不息”的世界观，读成了很深的哲学。像“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样的话所代表的思想，早已越出占卜的范围，被用到政治、处世、医学、兵法上，成了东亚思想的一大源头。
尚书——理想政治的记录
《尚书》（又称《书经》）是“上古君王与圣人的言语、命令、训辞的汇编”，是一部政事记录。
书里记着儒教奉为理想的传说圣王“尧、舜、禹”那种充满德行的政治。比如开篇的《尧典》，就讲尧帝定历法、把百姓的生计安排妥当，又不传血脉、把位子让给有德的舜，即所谓“禅让”。为政者代天治民的“天命”之说，以及对君主的严词告诫，也散见各处。
对儒教来说，《尚书》是“为政的理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份样本，被当作为政者该学的政治教科书。另外，《尚书》曾在秦代焚书中一度散失，汉代复原时，真正的古本文（今文）与后来“发现”、真伪可疑的本文（古文）混在了一起，其真赝让后世学者头痛了很久。
诗经——中国最早的诗集
《诗经》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诗集”，收诗约三百零五篇。内容大致分成三类。
- “风”：各地民众所唱的民歌与情歌（约一百六十篇）
- “雅”：宫廷仪典与宴飨上所唱（约一百零五篇）
- “颂”：祭祀祖先与神明时的庄重之歌（约四十篇）
也许出人意料，其中许多其实是唱民间朴素的恋爱与日子的诗。开篇的《关雎》就是借河边水鸟起兴、唱对淑女相思的一首清新情诗。诗的表现手法被归成三种：直陈其事的“赋”、以他物相比的“比”、由自然景物起唱的“兴”，后来也成了汉诗的根基。
孔子极重《诗经》，评它“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经的精神一句话说尽，就是“心里没有邪念”。他又讲“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人由诗把心振起来，由礼立住，由乐得以完成；还教弟子说，不学诗，连话都说不像样。可见养一副丰厚的感受力，同样是儒教之学不可缺的一环。
礼记——把礼的一切记下来
《礼记》是“关于礼的种种记录、解说与论说的汇编”。
从冠婚丧祭的做法、宫廷仪典、日常举止，到礼背后的思想，凡与礼相关的事都收得很广。想想儒教把“礼看作社会秩序的关键”，就明白这部书有多重要。
上一篇（第②篇）看过的四书中的《大学》与《中庸》，本来就是《礼记》里的一章。朱熹把它们抽出来提到四书的位置，也可见《礼记》在思想上何等丰厚。
《礼记》里也有不少动人的段落，其中最有名的，是《礼运》篇所记“大同”之理想。那里描出一个“天下为公”的世界：人们不只疼自己的父母儿女，也照看别人家的老人与孩子，谁都能安心度日，没有争斗。这套“大同”思想，直到近代中国的改革者们，也还奉为理想。至于讲礼的经典，《礼记》加上《仪礼》《周礼》，合称“三礼”。
春秋——孔子所修的历史
五经最后一部是《春秋》。它是孔子母国“鲁国的编年体史书”，相传由孔子亲自编订。
《春秋》的写法把事情平平排下去，极其简省。可据说“用字与写法里，藏着孔子的道德评判”。这就是所谓“春秋笔法”。比方臣子杀君，不写“杀”而用“弑”这个特别的字，把无道点出来；不正当的君主之死，则用降格的字眼来记。把“褒贬”寄在一字的取舍上，这手法后世评作“一字之贬，严于斧钺”。“记史本身就是褒善惩恶的道德事业”——这个看法，对后来东亚的史书写法影响是决定性的。
《春秋》太简，不看解说就读不出真意。于是有了三部注释书，即“春秋三传”。《左传》把背后的史实补成丰满的故事，作为文学也极有名；《公羊传》《谷梁传》则用问答的方式，把一字一句里的道德含义解开。同一部原典，因“当故事读还是当教诲读”而分出不同注释，这一点也很有意思。
从六经到五经
最后补一句。儒教本来讲的是五经再加上“乐经”这部音乐经典，合为“六经”。可《乐经》很早就失传了，剩下的五部于是作“五经”传了下来。儒教除礼之外“也把乐看作整人的重要教养”，从这里还能看出痕迹。
越过焚书——五经是怎样传下来的
五经能传到今天，其实近乎奇迹。因为厌恶儒者的“秦始皇”在公元前213年下令烧掉实用书以外的书籍、并坑杀儒者，即所谓“焚书坑儒”，许多经典就此散失。
接下来的“汉代”，朝廷重儒教，下大力气复原散失的经典。这时出现了两个系统。一个是熬过焚书的老学者“凭记忆背出经文”、再用当时的字体（隶书）写下的今文经；另一个是从孔子旧宅墙壁等处发现的、“用古字写成的抄本”即古文经。两者在本文与解释上都有差别，究竟以哪个为正统，遂使“今文古文之争”成了此后贯穿中国学术史的一大主题。一部原典能传下来，背后原来有过这样拼上性命的保存，与围绕解释的长久搏斗。
结语
本文详细解读了儒教的古经群“五经”。
五经由占筮与哲理的《易经》、政事记录《尚书》、最早的诗集《诗经》、礼的记录《礼记》，以及史书《春秋》合成，是孔子以前就传下的古典群。孔子把它们接下来，做成了儒教的地基。
下一篇第④篇，我们成体系地解读贯穿这些原典的“儒教中心思想”（五常、五伦、孝）。
我们下一篇文章见。
📚 系列：儒教的原典解读（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