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神话原典④：毗湿奴十化身逐一解读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印度神话与印度教原典系列的第4篇。

这次我们把往世书所传的“毗湿奴十化身”一个个讲下来。

印度神话与印度教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印度神话与印度教的原典——从吠陀到两大史诗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indian/

何谓化身

相传维持之神“毗湿奴”会每当世界的秩序（法）紊乱、恶横行而陷入危机时，就化作与那个时代相称的模样降临地上，拯救世界。这种“神降到地上的形貌”就叫“化身（Avatara）”（英语“avatar”一词即源于此）。

化身有很多，其中特别重要的十个被称作“十化身”。有意思的是，它们的排列顺序是鱼→龟→猪→人兽→人，让人想起生命进化的次序。

#	化身	形貌	主要作用
1	摩蹉	鱼	从大洪水中救出人类
2	俱利摩	龟	在搅乳海中托住山
3	筏罗诃	野猪	托起沉没的大地
4	那罗辛哈	人狮	击倒不死之身的魔王
5	筏摩那	侏儒	三步取回世界
6	持斧罗摩	持斧之人	讨伐腐败的武人阶层
7	罗摩	王子	击倒罗刹王罗波那
8	黑天	牧童、英雄	引导正义（讲说薄伽梵歌）
9	佛陀	佛陀	讲说慈悲（说法不一）
10	迦尔吉	白马骑士	于未来现身，终结恶的时代

1. 摩蹉（鱼）——从大洪水中救出人类

人类之祖“摩奴”在河边掬水时，掌心里有一条小鱼。鱼对他说：“你若护着我，将来我会救你。”摩奴细心养着，鱼便迅速长大，最后大到只有海里才容得下。那正是毗湿奴所化的“鱼（摩蹉）”。

鱼向摩奴预告不久将有吞没世界的大洪水，叫他造一艘巨船。洪水来时，摩奴带着圣典（吠陀）、诸位贤者与万物的种子登船。摩蹉让人把船拴在自己的角上，在狂暴的浊流中引路，救下了人类与生命。这是印度的大洪水神话，与圣经的挪亚方舟、美索不达米亚的洪水神话相通。

2. 俱利摩（龟）——托住搅乳海

在为求不老不死灵药而进行的“搅乳海”（见第③篇）中，作为搅棒的曼陀罗山要往海里沉。于是毗湿奴化作巨大的“龟”潜入海中，用背甲从底下托住山，让搅动得以成功。

3. 筏罗诃（野猪）——托起大地

恶魔“金目”把大地（女神布弥）拖进了深深的水底。毗湿奴化作巨大的“野猪”潜入海中，用獠牙托住大地举出水面，打倒恶魔，把世界恢复原状。

4. 那罗辛哈（人狮）——讨伐不死之身的魔王

魔王“金床”因弟弟金目被毗湿奴（筏罗诃）所杀而怀恨，靠严酷的苦行从创造神梵天那里得到了“神、人、兽都杀不了他，昼与夜都杀不了他，屋内屋外、地上空中都不行，任何兵器也不行”这样近乎不死的恩赐。变得无敌的魔王强迫众人把自己当神来拜，无恶不作。

可他的儿子“钵罗诃罗陀”偏要违抗父亲，一心信奉毗湿奴。暴怒的魔王下毒、让大象踩、投进火里、从崖上推下去——钵罗诃罗陀却因毗湿奴的庇佑，一次次毫发无伤。终于，魔王说了句“那你的神难道也在这根柱子里吗”，一脚踢碎宫殿的柱子。就在那一瞬。

毗湿奴从柱中现身，作上半身为狮、下半身为人的“人狮（那罗辛哈）”，一声咆哮。他在“黄昏时分（既非昼也非夜），在宫殿门口的门槛上（既非内也非外），把魔王放在膝上（既非地也非空），用爪子（不是兵器）”把魔王撕开。所有恩赐的条件都被一一绕开，这是神话里极漂亮的一场讨伐。守住信仰的钵罗诃罗陀，后来成了一位好国王。

5. 筏摩那（侏儒）——三步取回世界

阿修罗之王“巴利”德高又慷慨，是位明君，可他的势力遍及三界（天、地、地下），已到威胁诸神的地步。于是毗湿奴以矮小的“侏儒（婆罗门少年）”之姿，出现在巴利举办的布施仪式上，求道：“请给我三步之地。”

巴利的老师、阿修罗的导师“太白仙人”看穿那少年是毗湿奴的化身，警告他“请拒绝，这是圈套”。可巴利说“既已许下布施，哪怕对方是神也不能食言”，硬是应了下来。

那一瞬间，筏摩那“胀大到遮天蔽地”，一步覆盖天界，两步覆盖地上。第三步没处落了，巴利为守约，“把自己的头伸出去”让他踏上，随后退往地下界。毗湿奴感佩他的干脆与守信，立他为地下界之王，并“允他一年回地上的子民那里一次”。（南印度的收获节“奥南节”，正是庆祝这位善王巴利归来的节日。）

6. 持斧罗摩（持斧之人）

这个名字意为“持斧的罗摩”，是一位生于婆罗门（司祭阶层）的战士，以湿婆所授的战斧为兵器。他现身的时代，本该守护世间的“刹帝利（武人与王侯阶层）”却仗着武力腐败横暴到了极点。父亲被王杀害的持斧罗摩勃然大怒，据说讨伐傲慢的王侯，把世间的秩序摆正。他还作为后来的英雄罗摩（第七化身）与摩诃婆罗多人物的老师出现，横跨多个故事登场，也是一大特点。以武来纠正武人阶层的堕落，可以说是过渡期的化身。

7. 罗摩（王子）——史诗罗摩衍那的英雄

第七个化身，是大史诗“罗摩衍那”的主人公、王子“罗摩”。他借猴子英雄哈奴曼等人之助，救回被罗刹王罗波那掳走的王妃悉多（详见第⑦篇）。他作为理想之王、理想之人，在印度享有极高人气。

8. 黑天（英雄）——摩诃婆罗多的引路人

第八个化身是“黑天”，是印度教中最受广泛爱戴的神明之一。

他的一生从暴君“刚沙王”的故事开始。刚沙害怕“会被妹妹的第八个孩子杀死”的预言，把妹妹的孩子一个个杀掉，第八个孩子黑天却被悄悄送到牧牛人的村子里养大。牧童时代黑天那些可爱的逸事在印度特别为人亲近——偷吃黄油的顽皮、用笛声迷住少女们（牧女）的样子、以舞蹈降伏毒蛇“迦梨耶”的故事，还有为护村民不受暴风侵袭而“用小指托起巨大的牛增山当伞”的故事等等。

长大后的黑天讨杀了宿敌刚沙，后来在大史诗“摩诃婆罗多”里做了英雄阿周那的引路人（御者）。他作为在战场上向阿周那讲说“薄伽梵歌”之教的神而闻名（详见第⑥篇）。从爱捣蛋的孩子，到恋爱之神，再到讲说深邃哲学的导师，面孔之多正是黑天的魅力。

9. 佛陀

作为第九个化身，常被举出的是“佛教创始人佛陀”。一般认为这是印度教把后来在印度传开的佛教，当作“毗湿奴化身之一”收进自己体系的做法（依地域与文献不同，也有把黑天之兄大力罗摩列为第九的说法）。

10. 迦尔吉（白马骑士）——未来的救世主

第十个“迦尔吉”是还没有出现的未来的化身。相传在当前这个充满恶与混乱的时代（争斗时）末尾，他会骑白马、手持燃烧的剑现身，扫尽恶，把世界导向新的黄金时代。他是掌终末与再生的、印度版的救世主。

毗湿奴为何要化身

从鱼开始，到人狮、英雄，再到未来的骑士——毗湿奴以这么多样的模样现身，有一个一贯的目的。把它由神亲口说出的，是《薄伽梵歌》（第⑥篇）里那段有名的话。黑天对阿周那这样讲：

“每当正义（法）衰微、不义横行，我便生出我自己。为护善人、灭作恶者、立起正义，我世世现身。”

也就是说，化身意味着“每逢世界秩序（法）崩坏的危机，神就降到地上把它摆正”。正因如此，化身才会在洪水的时代作鱼，在暴力失控的时代作人狮或战士，总是取最切合那个时代危机的模样。把十个化身依次排开，鱼（水生）→龟（两栖）→猪（哺乳类）→人狮（半兽半人）→侏儒→人……简直像在走一遍“生命进化的路径”，也长久引着后人的兴味。神随时代改换模样、不断介入世间的这个想法，也成了印度教极大包容力的源头。

化身这一思想——神为何降到地上

最后再说一说化身这个想法本身。

作为最高神之一的毗湿奴，为什么要特意化作鱼、猪、人的模样降到地上呢。把这个答案讲得最有名的，是毗湿奴的化身黑天自己所说的、《薄伽梵歌》的一节（薄伽梵歌在第⑥篇细讲）。

每当正义（法）衰微、不义横行，我便生出我自己。为护善人、灭恶、确立正义，我随时代而现身。

也就是说，化身是这样一种思想：每逢世界的秩序（法）紊乱而陷入危机，神就亲自取那个时代相称的模样降到地上，拯救世界。从鱼到人、到英雄、再到未来的救世主，神一次次改换模样，反复把世界从恶里救出来——这种“神会多次现身来救”的想法，与只讲一次性救赎的宗教不同，可以说是印度教独有的救济观。

结语

本文把往世书所传的“毗湿奴十化身”一个个讲了下来。

从救人于大洪水的鱼摩蹉起，到讨恶的那罗辛哈与筏摩那、英雄罗摩与黑天，再到未来的救世主迦尔吉——世界每逢危难，神就改换模样现身来救这样的印度教救济观，相信您已经抓住了。

下一次的第⑤篇，我们要讲化身黑天做御者大显身手的、世界最长的史诗“摩诃婆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