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神话原典⑤：摩诃婆罗多与同族大战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印度神话与印度教原典系列的第5篇。

这次我们要讲世界最长的史诗“摩诃婆罗多”。它写的是围绕一族王位、堂兄弟之间那场惨烈的大战，是印度两大史诗之一。

印度神话与印度教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印度神话与印度教的原典——从吠陀到两大史诗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indian/

摩诃婆罗多是一部怎样的原典

项目	内容
含义	“婆罗多族（的故事）”之伟大者
作者	圣仙广博（依传承）
构成	全十八卷，约十万诗节
规模	荷马史诗的数倍。世界最长一级的史诗
主题	围绕王位的同族大战，与对“法”的追问

《摩诃婆罗多》相传是圣仙“广博”所作，是一部十八卷的超大作。它长达约十万诗节（二十万行），以世界最长一级的史诗闻名。

故事的主线是“围绕婆罗多族王位的堂兄弟之争”，可其中织进了神话、传说、哲学、伦理、处世之道等各式各样的题目。因此它被说成“此处所有者，别处或亦有之；此处所无者，别处皆无”，成了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圣典。下一次（第⑥篇）要讲的圣典《薄伽梵歌》，也是这部史诗的一部分。

故事的大脉络如下。

两个王家——般度族与俱卢族

故事的中心，是生于婆罗多族名门“俱卢王家”的两支堂兄弟的对立。起因在于本该继位的兄长天生目盲。

于是王位没有给目盲的兄长“持国”，而给了弟弟“般度”。可般度早逝，王位的归属便在两人子辈这一代纠缠起来。

“般度五兄弟”（般度之子）：长兄、重正义的“坚战”，力大无穷的“怖军”，弓术名家“阿周那”，还有双胞胎无种与偕天。其实五人各有一位神明为父，都是半神（正义之神法之子坚战、风神伐由之子怖军、雷神因陀罗之子阿周那等）。他们共有一位妻子“黑公主”
“俱卢百兄弟”（持国之子）：以长兄、野心勃勃的“难敌”为首的一百个兄弟

难敌对身为王位正当继承人的般度族深怀嫉恨，从小就屡屡加害，执拗地设法陷害他们。

故事的前史——誓言与英雄们的宿缘

走到大战之前，有一长串宿缘的累积。

握着故事关键的一个人，是两家的叔祖、长老“毗湿摩”。为了让父亲能够续娶，他立下了“自己终身不娶、绝不即王位”的凄烈誓言。正因这份自我牺牲的誓言，王家的血脉才纠缠不清，成了后来继承之争的远因。他还得了“不到自己愿意的时候就不会死”的恩宠，是位无敌的老将。

另一个重要人物，是悲剧英雄“迦尔纳”。他其实是般度五兄弟之母贡蒂未婚时与太阳神苏利耶所生的被隐去的长兄。可他被放进河里漂走，在御者家中长大，一辈子不知自己的出身，最后站在了对他有提携之恩的难敌一边作战。

兄弟们在武艺之师“德罗纳”门下练本事。其中阿周那作为弓术天才格外出众。后来在邻国公主“黑公主”的选婿大会上，阿周那拉开了谁也拉不开的神弓、射中难靶，赢得了她。不料因母亲贡蒂一句吩咐的阴差阳错，黑公主成了“五兄弟共同的妻子”。

俱卢一方屡屡加害，比如把般度族关进易燃的“紫胶之馆”想烧死他们。兄弟们仍旧脱了险，后来建起自己的都城“天帝城”，大为兴旺。而正是这份兴旺，把难敌的妒火烧得更旺。

因赌博而流放

难敌抓住坚战为人老实、不好推辞赌局的性子，把他诱进了“掷骰赌博”。掷骰的是出老千的高手、难敌的舅父“沙恭尼”。

面对随心所欲掷出点数的沙恭尼，坚战一路输下去。国家、财产、弟弟们、他自己，最后连共同的妻子黑公主也押上去输掉了。

得意忘形的俱卢一方把黑公主拖到宫廷众目之下，“要剥掉她的衣裳羞辱她”。绝望的黑公主诚心向黑天祈祷——于是拉了又拉，她的纱丽却没完没了地续出来，谁也没能把她剥光。这是黑天庇佑带来的奇迹。这时披头散发的黑公主立誓“不到这份羞辱得报的那天，我不束发”，这成了大战的决定性导火索。

赌博的结果，是般度族被迫“流放十三年”，其中最后一年还附带条件：必须隐去身份、不被任何人发现。熬过了林中艰苦的流浪与隐姓埋名的仕宦，般度族依约要求归还国土。可难敌“连针尖大的土地也不给”，一口回绝。黑天作为和平使者四处奔走也告破裂，终于走向了把全印度诸王都卷进去的大战。

开战前夜——薄伽梵歌

两军在俱卢之野的战场上对峙，正当开战前一刻。印度教最重要的圣典之一“薄伽梵歌（神之歌）”就放在这里。

弓术名家阿周那发现列在敌阵中的都是自己的亲族、师长与朋友，为“杀了骨肉还打这一仗有什么意义”深深苦恼，失了斗志，呆立不动。这时给阿周那驾战车的、毗湿奴的化身“黑天”，向他讲说生与死、义务与信仰的本质。

这段战场上的对话本身就作为一部独立圣典，被人从整部摩诃婆罗多里抽出来广为诵读。它深邃的内容留到下一篇第⑥篇一章一章细讲，这里只要记住“大战是经过这场哲学对话才打起来的”就够了。

俱卢之野大战——十八天的总力战

就这样开打的“俱卢之野之战”，是两军合计据说数百万兵力相撞、持续十八天的惨烈总力战。俱卢一方的主帅由一位位强大的英雄接连担任。两军的英雄，一个个走向壮烈的结局。

十八天的战斗里，为了分出胜负，常常动用黑天出主意的计谋（近乎暗算的手段）。这也连着这部史诗那个沉重的追问：“为了正义，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其间有许多名场面。

“毗湿摩之倒”：能自选死期的无敌老将毗湿摩，有一条信条是“不向曾为女子的战士束发者举兵器”。般度族利用这一点，让束发者挡在前面，由阿周那放箭，毗湿摩被无数箭贯穿，横卧在了“箭之床”上
“激昂之死”：阿周那年轻的儿子激昂只学过进法，单身冲进圆阵之陷“转轮阵”，出不来，被众人围住讨杀，是很叫人心痛的一幕
“德罗纳之死”：为除掉无敌的师父德罗纳，黑天出计让怖军杀掉一头与德罗纳之子同名的大象“马嘶”，再让老实的坚战说出“马嘶死了”这句半真半假的话。误以为儿子已死而失了斗志的德罗纳，就此被讨杀
“迦尔纳之死”：与宿命劲敌阿周那单挑之际，迦尔纳战车的轮子陷进了地里。按武人的规矩不该斩杀毫无防备的对手，可在黑天催促下，阿周那还是射向了正要修车轮、毫无防备的迦尔纳。不知是兄，弟弟讨杀了兄长，是一场悲剧

到了最后一天，怖军像是要兑现当年黑公主的誓言那样，打碎宿敌难敌的大腿把他讨杀，以“般度一方的胜利”收场。

惨烈的结局——胜利的空虚

可这场胜利，绝不明朗。

分出胜负当晚，俱卢一方幸存的武将“马嘶”（德罗纳的亲生儿子）满怀复仇之心夜袭敌营，把睡着的般度族子嗣全部杀光。本该打赢了大战的般度族，失去了后嗣。

一百个儿子全都没了的俱卢之母“甘陀利”悲痛之极，向本可以阻止这场战争的黑天下咒：“愿你的一族也一样自相残杀而亡。”后来果如此咒，黑天的一族因内讧而灭，黑天自己也中了猎人放的箭而离世。

在失去族人与众多英雄的深切悲痛里，长兄坚战即了王位。可那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个沉重的追问：“正义是赢了。可这场战争究竟带来了什么。”在无数死亡的尽头写出胜利之空虚，正是《摩诃婆罗多》这部原典的深度。

伟大的启程——狗与法

故事最后，治世多年的般度五兄弟把王位让给继承人（激昂的遗孤），踏上“翻过喜马拉雅、直奔天界的最后一段旅程”。有一条狗一路跟着他们。

旅途中，兄弟们与黑公主一个接一个力尽倒下。走到最后的长兄坚战面前，诸神之王因陀罗驾战车来迎，请他上天界。可因陀罗说“狗不能带”时，坚战答道：“这条忠犬一路仰慕跟随，我不能丢下它自己进天界。”他拒绝了上天界。

那一瞬，狗现出真身。它正是坚战的生身父亲“正义之神法”的化身，是直到最后一刻仍在试他德性的一场考验。在任何回报面前都守住正义（法）的坚战，肉身就被迎进了天界。故事一直追问着“何为正”，就此落幕。

大史诗所怀的无数故事——莎维德丽之爱

《摩诃婆罗多》被称作“百科全书”，是因为主线的间隙里织进了数不清的独立插话。它们多以“被流放林中的般度兄弟从仙人处听来的故事”这种形式，讲出许多有名的说话。

其中最受爱重的，是“莎维德丽与真谛光”的故事。公主莎维德丽明知贫穷青年真谛光被预言“只剩一年寿命”，仍旧选他为夫。到了那一天，死神“阎摩”要带走丈夫的性命，莎维德丽便一路跟在抱着丈夫魂魄离去的阎摩身后，不肯罢休。阎摩佩服她坚贞与言语的聪慧，许下“除了丈夫的命，别的什么都可以”的赏。于是莎维德丽求道：“愿我能做许多孩子的母亲。”阎摩应下之后忽然醒悟：丈夫不复活，这个愿望就无法实现——“被自己许下的话捆住的阎摩，终于不得不把丈夫真谛光的性命还了回来。”

用智慧与爱把死神都说服的这个故事，在印度被当作理想妻子的典范传诵至今。除了主线的大战之外，还怀着这么多珠玉般的故事，正是这部世界最长史诗深不可测的丰饶之处。

结语

本文细讲了世界最长的史诗“摩诃婆罗多”的故事。

从堂兄弟的王位之争，到因赌博而流放，再到“俱卢之野十八天的大战”。无敌老将毗湿摩、悲剧英雄迦尔纳、用计的黑天——众多英雄走向壮烈的结局，连胜者也怀着深切的失去，这个结尾里那份不断追问“何为正义（法）”的分量，相信您已经感受到了。

下一次的第⑥篇，我们要连同教义的核心，细讲开战前夜黑天向阿周那讲说的圣典“薄伽梵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