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玛雅神话原典系列的第1篇。
这次我们紧贴原典，细看基切玛雅的圣典《波波尔·乌》所传的“创世神话”。世界怎样起头，人又怎样在一次次失败之后，最终被用玉米造了出来——这是一个很独特的故事。
玛雅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开头的静——水面上的众创造神
《波波尔·乌》的创世，从一片很深的静里开始。那时还没有大地、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活物、也没有人，有的只是静得不出声的“天与无边的水”。
水里潜着披羽的创造神，裹在蓝与绿的光里，就是“特佩乌”（君主）与“古库马茨”（羽蛇，即库库尔坎）。天上还有一位像雷一样的神“胡拉坎”（天之心）。这位胡拉坎兼着闪电、雷光与雷鸣三副样子（三道闪电），据说英语里表示台风的“hurricane”一词也源自他的名字。
众神彼此商量，要把这暗沉沉的水世界怎么办。随后他们用一个决定性的法子开始造世，那法子就是“言语”。
众神一喊“大地啊”，大地便从水里升起来，群山矗立，深谷刻出，江河流开。只要出声，世界就一样样成了形。“靠说话把世界生出来”这种创造的样式，与美索不达米亚的马尔杜克、埃及的普塔，以及圣经里的“要有光”彼此呼应，是世界各神话共通的一个母题。
本篇要走的《波波尔·乌》创世脉络，先用图示出来。
造动物——不会说话的那些
大地成了，众神接着造出住在山林里的动物。鹿、鸟、美洲豹、蛇——各给它们定下住处。
可众神心里有一个愿望：想要一种会叫出自己的名、会敬奉、会供养自己的存在。于是众神吩咐动物：“来，说说看。叫出我们的名，赞我们。”
可动物只会叫、只会嚷，说不出话来，也没法敬神。失望的众神便告诉它们：你们要被改造，你们的肉将被吃，命该被宰。原典就这样解释动物为何成了被人猎、被人吃的存在。众神没有死心，决定另寻别的法子。
泥人与木人
众神接着试的，是“用泥造人”。可造出来的泥人一看就不成：身子软塌塌地垮，脖子转不动，脸只朝着一边。更要命的是，一沾水就立刻化开了。会说话，却没有思虑。众神把它毁掉，决定重来。
于是众神去问掌占卜的老夫妇之神“希穆卡内”与“希皮亚科克”，这回改成“用木头造人”。木人做得像样多了：有手有脚，能生儿育女，会盖房子，在地上一天天多起来。
可缺着一样决定性的东西——他们没有“心（魂）”，也没有“记忆”。木人既想不起造他们的神，也不会敬神，只是空空地走来走去。
木人的毁灭——器物与动物的反叛
对忘了神的木人，众神终于下罚。“天之心胡拉坎”让大地下起黑色的雨（树脂之雨），掀起大洪水。
这一段毁灭在《波波尔·乌》里格外叫人难忘。天上降下剜眼的、砍头的、食肉的、碎骨的那些可怕怪物，扑向木人。还不止如此——连木人一向粗暴对待的器物与家畜，也一齐反叛了。被磨了又磨的石磨、被煤烟熏黑的陶锅、被使唤的狗与火鸡，一个个数落起怨来，扑到木人身上说：你们苦了我们，现在轮到我们苦你们了。连器物都有心，糟蹋它们就要遭报——这一段很能看出玛雅人怎样看待身边之物，味道很足。
四处奔逃的木人，爬上树、躲进洞也不管用。少数活下来的钻进森林，成了“猴子”。原典说，林子里的猴子之所以像人，就是这个缘故。“没有心的存在，做不成人而存续下去”——玛雅的人观在这里显了出来。
玉米做的人——第四回的创造
一再失败之后，众神终于摸到了正解，那就是养活中美洲人的主食“玉米”。
天快亮时，狐狸、山犬、鹦鹉、乌鸦这四只动物，把白玉米与黄玉米结得满满的“食物之山”（帕希尔与卡亚拉）在哪里告诉了他们。于是老女神希穆卡内把那白与黄的玉米在石磨上磨了又磨，磨成粉，和成面，终于捏出了人的身体。“玉米粉成了人的肉”，磨玉米时的那道米浆成了人的力（血）。人是用白与黄两色玉米造的——这一点很能显出玛雅把玉米当作生命之源的世界观。
这样造出来的最初的人是四个男子：“巴兰·基策”“巴兰·阿卡布”“马胡库塔赫”“伊基·巴兰”。他们与此前那些失败之作全然不同：会说话，会敬神，会献上感谢。玛雅人把自己看作“玉米做的人”，从这里看得很清楚。
造得太完美的人——众神吹雾遮眼
可最初的这些人被造得太过完美了。他们得了出奇的智慧，“把世界看到尽头”，天上地下的一切都像神那样明白。
见此情形，众神起了担心：人若与我们知道得一样多、看得一样透，岂不是再也不需要我们了？于是众神朝人的眼睛吹了雾，把他们的视力（智力）遮暗，就像对镜哈一口气使它起雾那样，把人能看到的范围限在近处。
这一段与圣经里亚当夏娃吃了“智慧果”而被神顾忌的故事相通，画的是“人不可太靠近神”这一普遍的主题。最后众神趁四个男子睡着，为他们造了四个女子作妻。人类就此开始繁衍。
为什么偏偏是“玉米”
《波波尔·乌》的创世里最留在心上的，是人竟由玉米造成。这并不是随口的空想。
对玛雅乃至整个中美洲的人来说，玉米是撑着性命本身的、比什么都神圣的作物。人吃玉米而活，种玉米的地就是日子的中心。“我们自己就是玉米做的”这个神话，讲的正是人与养着人的大地恩惠，字面意义上就是一体的。也正因如此，下一篇第②篇里英雄双子的故事，也由玉米之神（人的父亲）的死与再生贯着核心。
结语
本文紧贴原典，详细解读了《波波尔·乌》所传的玛雅创世神话。
水面上的创造神特佩乌与古库马茨“用言语生出世界”，此后经动物、泥人、木人一路失败，终于用玉米造出了人——这个故事里，装着把自己看作“玉米做的人”的玛雅人，对自然与性命那份很深的敬意。
下一篇第②篇，我们解读随后登场的“英雄双子洪阿普与伊斯巴兰克”闯冥界希巴尔巴那一段气象宏大的故事。
我们下一篇文章见。
📚 系列：玛雅神话的原典解读（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