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原典②：英雄双子与冥界希巴尔巴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玛雅神话原典系列的第2篇。

这次我们紧贴原典，细看占着圣典《波波尔·乌》中心位置的玛雅神话第一大故事——“英雄双子洪阿普与伊斯巴兰克”闯冥界希巴尔巴的那一段。

玛雅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玛雅神话的原典——《波波尔·乌》与全篇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maya/

这个故事是一场跨着两代人的宏大复仇。先用图把脉络示出来。

假太阳武库布·卡奇士

世界还半明半暗的时候，有个存在傲慢地自称“我才是太阳，也是月亮”。那是一只羽毛华丽、牙与眼像金属一样发亮的大鸟“武库布·卡奇士”（七鹦鹉）。在真太阳还没升起的微光里，他把自己的亮当成了世界的光，骄得不行。

站出来纠这份自大的，就是“英雄双子”洪阿普与伊斯巴兰克。二人趁武库布·卡奇士上树吃他最爱的果子时，用吹箭射穿了他的下巴。跌下来乱扑腾的武库布·卡奇士，把扑上去的洪阿普的胳膊生生扯下来，带着逃回了家。

于是双子生出一计。他们扮成一对老夫妇（祖父母之神），装作“牙医”凑到武库布·卡奇士跟前。说是替他治牙疼，却悄悄把那发亮的牙与眼上的饰物拆了下来，武库布·卡奇士便失了光与力，断了气。假太阳就这样被收拾掉，被扯走的洪阿普的胳膊也接了回去。双子还用心计放倒了武库布·卡奇士的两个儿子——造山的巨人“希帕克纳”与撼山的地震巨人“卡布拉坎”。以智慧打倒骄傲自大者——这是英雄双子故事一以贯之的底音。

父辈的败北——冥界希巴尔巴的圈套

故事到这里回到双子出生之前的那一代。其实，英雄双子的父亲与他的兄弟，也都是出色的球技高手与英雄，那就是“洪·洪阿普”与他的兄弟“武库布·洪阿普”。

二人整日沉在玛雅的圣球赛（用腰去顶橡胶球的竞技）里。可那地动般的响声，传到了地下的冥界“希巴尔巴”（意为恐怖之地）。听着不痛快的冥界之王“洪·卡梅”与“武库布·卡梅”，便把二人召到冥界去。

下到希巴尔巴的父辈，等着他们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卑劣圈套。冥界诸王把木头做的人偶摆成自己的样子让他们行礼，让他们坐上烫得要命的石椅，再关进漆黑的屋里来试。没什么经验的父辈一样也没看破，终于送了命。冥界诸王把洪·洪阿普的头砍下来，挂在葫芦树上示众。奇的是，那株从没结过果的树，竟一下子结得满满当当。

少女伊斯基克——骷髅往手心吐唾

听说这树结了果，冥界之王的女儿、少女“伊斯基克”（意为血之女）出于好奇，来到树下。

伊斯基克伸手去够果子时，挂在枝上的洪·洪阿普的骷髅往她的手心吐了一口唾。骷髅随即开口：这口唾是我的记号；我的样子虽已没了，可我这个存在会以孩子的形式接着传下去。就凭这口唾，伊斯基克怀上了身孕。男子（骷髅）的本质经由唾（言语）传给下一代——这是讲死与生如何相连的、神话里数一数二的名场面。

无端怀胎的伊斯基克被身为冥界之王的父亲责问，还被命令剖出心脏献上，险些被处死。可她巧言说动了行刑的猫头鹰们，让它们拿“红树脂凝成的假心脏”顶了上去，就这样逃出冥界。她逃到地上，投奔亡夫的母亲、老女神“希穆卡内”。后来伊斯基克便生下了双子男婴——洪阿普与伊斯巴兰克。

双子的长大，与变成猴子的哥哥

长大的双子生来聪慧，力气也足。可家里还有父亲前妻所生的两个异母兄，成天欺负、使唤双子。这两个哥哥笛子、歌唱、绘画与雕刻都很在行，是出色的艺人，性子却妒忌。

于是双子用计教训他们。双子说“树上落了鸟，帮我们取下来吧”，把哥哥骗上树，那树便一个劲儿地长高，哥哥再也下不来了。慌了的哥哥解下腰布，腰布竟变成尾巴，二人就此成了“猴子”。这两只成了猴的哥哥，后来反被奉为艺术、音乐与书记之神。

后来双子翻出了家里收着的父辈的球具。他们像父亲当年那样入迷地打起球来，那声响又一次传到了冥界。于是双子也被希巴尔巴的诸王召去冥界。父辈的那份命运，逼到双子跟前了。

希巴尔巴的考验——以智慧躲开圈套

可双子与父辈不同。他们事先备得周到，靠机智把圈套一个个看破。

在冥界入口，诸王摆下与当年一样的圈套。双子早先“放出蚊子去叮诸王”，从他们的叫声里把每一位的名字都问了出来。所以木头人偶与真王一眼就分得开，烫椅子也不去坐，把对方彻底反将一军。诸王没了法子，把双子接连送进一座座可怕的“馆”里受考验。

馆	考验
黑暗之馆	在整夜的漆黑里，须保住不能熄的火把与雪茄
刀刃之馆	被自行舞动的无数刀刃切割
寒冷之馆	熬冻彻骨的严寒与冰雹
美洲豹之馆	被饿豹群扑咬
火之馆	在腾腾烈焰里待着
蝙蝠之馆	有杀人蝙蝠卡马索茨在其中乱窜

双子费尽心思，把这些几乎都闯了过去。火把用萤火虫与鹦鹉的红羽装成火光，刀刃则被一句“给你们好东西吃，别动”劝住，美洲豹那边扔骨头给它们便躲了过去。

可到最后的“蝙蝠之馆”出了事。天快亮时洪阿普刚探出头，杀人蝙蝠“卡马索茨”就把洪阿普的头砍了下来。冥界诸王大喜，想拿那颗头当球赛的球用。

绝境里，弟弟伊斯巴兰克动起脑筋。他召来林中的动物，把南瓜刻成与哥哥的头一模一样，作顶替的头，又悄悄把真头取回，让洪阿普活了过来。第二天的球赛上，他把那颗顶替的南瓜头一击打碎，漂亮地骗过了诸王。

死与再生——打倒冥界之王

见双子打倒几回还站得起来，冥界诸王急了。双子于是押上了最大的一注：故意让自己死掉，好把冥界整个打垮。

双子悄悄嘱托两位占卜者：“把我们的骨头磨成粉，撒进河里。”随后当着冥界诸王的面，自己跳进烧得正旺的大炉（火坑）里死了。诸王欢喜，把二人的骨头磨成粉，撒到河中。

可这正是双子要的。撒进河里的骨头，让双子在第五天复活了。起先是半人半鱼的样子，随后扮成“寒酸的江湖艺人”（魔术师），又一次出现在冥界。

他们的把戏叫人吃惊：把房子烧掉再变回原样，把活物杀了又立刻救活。最后竟一个双子把另一个剁碎杀死，再漂漂亮亮地救活过来。看得入迷的冥界之王洪·卡梅与武库布·卡梅喊道：也给我们来一次，把我们杀了再救活！

这正是双子等的那一刻。双子照他们的话把二王剁碎杀死——然后再也没有把他们救活。谋杀父辈的冥界之王就此被讨平，希巴尔巴败了。双子对剩下的冥界住民宣告：你们从此不得再向人索要正经的供物，能收的只有有罪之人。冥界的力量由此大减。

化作日月——以及父亲的再生

“打垮了冥界的双子”，终于了了本分，升上天去。洪阿普成了“太阳”，伊斯巴兰克成了“月亮”。从假太阳武库布·卡奇士起头的故事，就以真正的日月诞生收了尾。

双子也没有忘掉折在冥界的父亲洪·洪阿普。父亲被当作玉米之神，由双子安葬并敬奉。就像埋进土里的种（＝死去的父亲）会发芽结实一样，玉米之神每年都会重新活过来。这个“死与再生”的主题，与第①篇里人由玉米而生的故事深深呼应。越过父亲之死、打垮冥界而化作光的双子，正是农耕之民玛雅对生命的那份祈愿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