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神话原典②：斯诺里的埃达——创世到诸神黄昏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北欧神话原典系列的第2篇。

这次要谈的是最成体系地传承北欧神话的原典《斯诺里的埃达》（散文埃达），顺着它的结构细看一遍。

北欧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北欧神话的原典总览——《埃达》与全部文章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norse/

《斯诺里的埃达》是一部怎样的原典

《斯诺里的埃达》是13世纪冰岛的政治家、历史家“斯诺里·斯图鲁松”为年轻诗人，把正在流失的神话知识成体系地整理出来的一部解说书（约1220 年）。相对上一篇讲的零散诗集《诗体埃达》，这一部把神话“整理成了故事”，因此是理解北欧神话时最靠得住的原典。

作者斯诺里是冰岛数一数二的实力人物，还写过描绘挪威列王历史的大著《海姆斯克灵拉（北欧列王传）》，是一流文人，后来却卷入政争，“于1241 年遇刺”。值得注意的是，他活在“已经基督教化的冰岛”，却仍想把异教神话记下来。所以序文里他采取了一种把神话作历史解释的立场（欧赫美罗斯主义）：“奥丁等北欧诸神其实是从特洛伊一带迁来的杰出人物，后世才被尊为神。”身为基督徒无法承认异教之神为“神”的处境，与仍想守住珍贵古老故事的心意，在这里并存着。

全书由以下四个部分构成。

其中神话的正身，是第二部“欺骗古鲁菲”。它以对话形式推进：瑞典国王古鲁菲向三位化作神明的智者接连发问，一路问出北欧神话。下面就按它讲述的顺序来解读。

世界的创造 —— 冰与火，以及巨人尤弥尔

故事先从世界的开端讲起。北边有冰与雾的世界“尼福尔海姆”，南边有炽热火焰的世界“穆斯贝尔海姆”，两者之间横着无边的裂口“金伦加鸿沟（虚空）”。

冰与火相遇消融的水滴里，生出了最初的生命——原初巨人“尤弥尔”，以及用乳汁喂养他的母牛“欧德姆布拉”。母牛不停舔舐咸味的冰块，从那里现出诸神的祖先，后来主神“奥丁”与他的兄弟威利、菲就此诞生。

三兄弟杀掉横暴的尤弥尔，用他庞大的尸身作材料造出了世界。

接着诸神给海边的两截浮木吹入生命，造出最初的男人“阿斯克”与女人“恩布拉”。他们又给在尤弥尔尸身上像蛆一样冒出来的东西赋形，造出擅长锻造的“侏儒（矮人）”。

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与九个世界

造好的整个世界，由一棵巨大的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一棵白蜡树——撑着。它的三条根各自伸向不同的世界，一共连起“九个世界”。

世界树根部的“乌尔德之泉”住着命运三女神“诺伦”，她们掌管过去、现在与未来，连诸神的命运也由她们定。树上还住着树顶的鹰、啃噬树根的毒龙尼德霍格，以及在两者之间搬弄是非的松鼠拉塔托斯克，呈现出一个要不断照料才撑得住的世界这种独特的世界观。

主要的神明

本书接着介绍诸神。北欧的神分为主管战争与智慧的“阿萨神族”和主管丰饶的“华纳神族”。

奥丁把智慧看得比什么都重，为喝到知识之泉的水而以一只眼作代价，是独眼的神。他放两只乌鸦飞遍世界，又把战死者的灵魂聚到宫殿“瓦尔哈拉”，为将要到来的诸神黄昏做准备。

诸神的宝物与托尔的冒险

《斯诺里的埃达》也传下不少围绕诸神的逸事。

有名的是“诸神宝物的诞生”。起因是捣蛋鬼洛基恶作剧剪掉了女神希芙的头发，作为赔偿，他让侏儒们打造宝物。于是奥丁的长枪“冈格尼尔”、弗雷的船“斯基德普拉特尼”，以及托尔的锤子妙尔尼尔等就此问世。

另外还讲到诸神请巨人修筑阿斯加德城墙时，洛基化作牝马去捣乱，结果生下八足神驹“斯莱普尼尔”的逸事，以及雷神托尔的种种冒险。像托尔扮作新娘取回被偷之锤这类既幽默又有力道的故事，一个接一个。

巨人之城乌特加德 —— 被戏弄的托尔

其中最有名的，是托尔与洛基造访巨人之王“乌特加德-洛基”之城的故事。一行人在城里被邀去比试本领，结果无一不败。洛基比大胃王输给了对手，脚力过人的随从夏尔菲赛跑被超过，就连托尔也“喝不干一只角杯、抬不起地上的猫、与老太婆角力被压得单膝跪地”。

可到了要离城的时候，国王把底细揭开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魔法造出的障眼法：洛基比的对手是“火”本身，夏尔菲比的是“思维”，托尔喝的角杯连着大海，他把海面喝低了，这才有了潮汐涨落。他抬起的猫其实是环绕世界的巨蛇耶梦加得，扭打的老太婆则是谁也赢不了的“衰老（埃莉）”。托尔气得举起锤子，可城与巨人都已经消失无踪。神也敌不过自然的巨力——这种北欧式的世界观，被巧妙地包进了故事里。

夺回青春的苹果 —— 伊登与洛基

诸神不老的秘密，在女神“伊登”看管的“青春的苹果”上。可洛基被巨人骗了，把伊登连同苹果一起交到了巨人国。于是诸神转眼白发满头，衰老下去。惹祸的洛基被诸神责问，只好变成鹰，把伊登化作果实带了回来，追来的巨人则被诸神的火烧死。这是一则说明诸神的“不死”其实何等脆弱的逸事。

托尔与巨人赫朗格尼尔的决斗

显出雷神托尔武勇的故事，是他与最强巨人“赫朗格尼尔”的单挑。长着石心石头的赫朗格尼尔，以石盾和磨刀石为武器迎战。托尔掷出锤子妙尔尼尔，与对方掷来的磨刀石在空中相撞碎裂，碎裂的磨刀石片深深嵌进了托尔的额头。托尔虽漂亮地打倒了赫朗格尼尔，那块扎进额头的石片却再也拔不出来。故事既写雷神之强，也写战斗终究难免带伤的严酷。

缚住巨狼芬里尔 —— 提尔的牺牲

《斯诺里的埃达》所传的逸事里，分量格外重的，是缚住洛基之子巨狼“芬里尔”的故事。这头狼一天比一天巨大，又被预言终将祸害诸神，诸神便想用锁链把它拴住。可无论多结实的锁链，芬里尔都轻轻松松挣断。

于是诸神让侏儒们用“猫的脚步声、女人的胡须、山的根、熊的筋、鱼的呼吸、鸟的唾液”这些“世上并不存在之物”，造出了细软如丝的魔法绳索“格莱普尼尔”。心存戒备的芬里尔提出：可以试着捆一下，但要有人把手放进我嘴里作担保。众神都缩了回去，唯独军神“提尔”把自己的右手伸进了狼口。等芬里尔发觉绳索纹丝不动，就照约定咬断了提尔的手。神以自断一手为代价封住祸患——这个故事连同芬里尔终将在诸神黄昏中挣脱的命运，很好地道出了北欧神话的悲壮。

巴德尔之死 —— 毁灭的预兆

宣告诸神时代终结的，是“光明之神巴德尔之死”。

巴德尔被不祥的梦所扰，母亲弗丽嘉便让世上万物立下“不伤害巴德尔的誓”。巴德尔从此无懈可击，扔什么都伤不了他，诸神就拿这个当游戏玩。

可洛基找出了弗丽嘉漏掉的植物“槲寄生”。他把槲寄生的枝条塞进盲眼之神霍德尔手里让他掷出，害死了最受爱戴的神巴德尔。诸神想从冥界把他要回来，却因洛基从中作梗而失败。这成了世界走向毁灭的决定性预兆。

洛基被擒 —— 化作鲑鱼的神与毒蛇之刑

因杀害巴德尔之罪，洛基终于被诸神追捕。原典把他的逃亡与落网讲得很细。洛基藏进山中的屋子，变成鲑鱼躲进瀑布下的深潭。在藏身处，洛基还站在“被抓的一方”的角度，试编了一张“网”（原典把这写得像是渔网的起源）。诸神逼近时他把网丢进火里烧掉，可从烧剩的灰烬形状里，机敏的诸神看穿了门道，照样编出一张网把洛基逼到绝路。最后，变作鲑鱼想跃过网去的洛基，被托尔徒手抓住。因为当时那条想溜走的鲑鱼是被贴着尾巴攥住的，原典说“鲑鱼的尾巴就此变细了”。

落网的洛基所受的罚极为酷烈。诸神把他绑在岩石上（据说捆他的东西用的是他亲生儿子的肠子），女巨人斯卡蒂在他头顶吊了一条毒蛇，让毒液滴落。妻子“西格恩”举着钵盆一直接毒，可钵盆满了要去倒掉的那点工夫，毒就会落在洛基脸上。每逢那时洛基就痛得扭动身子，原典说那就是地震的由来。洛基就以这个姿势躺着，一直躺到诸神黄昏那一天。

诸神黄昏与世界的再生

接着本书讲到世界的终结“诸神黄昏”。

在连着三年的严冬“芬布尔之冬”之后，挣脱束缚的洛基与巨人们、巨狼芬里尔、巨蛇耶梦加得一同杀向诸神之国。以守门人海姆达尔的号角为信号，诸神与怪物的最终决战开始。

最后火之巨人苏尔特把烈焰放向世界，世界暂时被烧成灰烬、沉入海底。可故事并未在此终结。毁灭之后，一片新的大地从海中复生，由从冥界归来的巴德尔等幸存诸神，与躲在森林里活下来的男女“利弗与利弗诗拉希尔”，重新开启世界。

诗语法 —— 诗歌比喻“肯宁”

本书第三部“诗语法”讲解北欧诗中常用的精巧比喻“肯宁”，并附上其出处神话。比如把黄金叫作“希芙的头发”，把大海叫作“鲸鱼之路”，把诗叫作“奥丁的蜜酒”，诸如此类。不懂神话就读不懂诗——斯诺里正是为此才写下这部解说书的。

诗之蜜酒 —— 诗歌从哪里来

作为“诗＝奥丁的蜜酒”这一肯宁的出处而讲述的，就是“诗之蜜酒”的神话。

从前，诸神的唾液里生出了一位通晓一切智慧的贤者“克瓦西尔”。可他被侏儒们杀害，血与蜂蜜相调，酿成了“喝下就能变成诗人与贤者的蜜酒”。这蜜酒辗转落到一个巨人手里，被藏进深山，交由他的女儿看守。

觊觎此物的奥丁化身为蛇钻进山岩的缝隙，又哄住巨人的女儿，三口把蜜酒喝了个干净。随后他“变作鹰”飞回阿斯加德，吐进容器里，分给诸神与优秀的诗人。诗的才能，是奥丁拼了命夺来又赐给世人的神之馈赠——北欧格外尊崇诗人，背后正有这样的神话。

结语

本文顺着结构，细讲了最成体系传承北欧神话的原典《斯诺里的埃达》。

第二部“欺骗古鲁菲”按世界的创造 → 世界树与诸神 → 宝物与冒险 → 巴德尔之死 → 诸神黄昏与再生的顺序把北欧神话整个讲了一遍，第三部“诗语法”则是把这些知识用到诗里去的指南，相信您已经看得出来。

上一篇第①篇解读了作为这些故事底本的古诗集《诗体埃达》，欢迎一并阅读。

下一篇第③篇要解读的，是与诸神故事趣味迥异、写人间英雄的《沃尔松格萨迦》——屠龙者西格德与被诅咒黄金的故事。

北欧神话的原典总览——《埃达》与全部文章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norse/

我们下一篇文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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