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北欧神话原典系列的第3篇（最终篇）。
前面通过两部《埃达》（第①②篇）看的都是“诸神的故事”。作为收官的这一篇，要谈的是北欧神话另一根大支柱——写人间英雄的《沃尔松格萨迦》。这是屠龙英雄西格德，以及把整个家族拖向覆灭的被诅咒黄金的故事。
北欧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沃尔松格萨迦》是一部怎样的原典
“沃尔松格萨迦”是13世纪成书于冰岛的散文故事（萨迦）。
它内容的底本，是上一篇（第①篇）讲过的《诗体埃达》里所收的一批“英雄诗”。把各首诗里零散讲述的英雄故事，重新整理成一部长长的家族编年史，就是这部萨迦。相对诸神的神话（埃达），这一部写的是人间英雄们的骄傲、背叛与复仇。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它对后世的巨大影响。这个故事与德国史诗“《尼伯龙根之歌》”同源，到19世纪又成为瓦格纳乐剧《尼伯龙根的指环》的原典之一。此外还有说法认为，它是托尔金《魔戒》中“至尊魔戒”的灵感来源之一，可以说是现代奇幻遥远的祖先。
故事的大脉络如下。
被诅咒的黄金 —— 一切的开端
故事里所有的悲剧，都始于一份被诅咒的黄金。
奥丁、海尼尔、洛基三位神在旅途中，于河边捉了一只水獭吃掉。可那其实是某个男人变了形的儿子。震怒的父亲扣住三位神，索赔要求给出“足以把水獭皮埋满的黄金”。
洛基便去抢了住在河里的侏儒“安德瓦利”的巨额黄金来抵数。这时侏儒最后藏起来的“一枚黄金指环（安德瓦拉诺特）”也被夺走。一无所有的安德瓦利临走时下了一个可怕的诅咒：“这枚指环与这些黄金，将给每一个持有者带来死亡。”
诅咒立刻见效。收下黄金的那位父亲，为这笔财富被儿子“法夫尼尔”所杀。而法夫尼尔独占黄金、看守着它，久而久之因贪欲太盛，变成了一条巨龙。
沃尔松格家族的开端 —— 西格蒙德与西格妮
在进入屠龙者西格德的故事之前，萨迦先讲了“沃尔松格家族”本身那个惨烈的开头。
家族之祖沃尔松格王的女儿“西格妮”嫁给了敌国之王“西盖尔”。婚宴正酣时，一位独眼老人——乔装的奥丁——现身，把一把剑深深插进厅堂中央那棵大树“巴恩斯托克”里，撂下一句“谁拔得出来就归谁”，随即消失。满座勇士无人能拔，唯独西格妮的哥哥“西格蒙德”把它拔了出来。
心生嫉妒的妹夫西盖尔谋杀了沃尔松格王，又抓住他的儿子们。被囚的兄弟每夜被狼吃掉一个，最后只有西格蒙德靠妹妹西格妮的机智活了下来。全家被灭的西格妮，那股复仇的执念骇人至极：她与女巫互换容貌，与亲哥哥西格蒙德结合，生下纯血的沃尔松格复仇者“辛菲奥特利”。兄妹与这个青年蓄力多年，终于把西盖尔的宫殿付之一炬。而了却心愿的西格妮，把一切坦白之后，“与自己憎恨的丈夫一同走进火中而死”。北欧英雄传说所带的那种骄傲与复仇的酷烈，都凝在这个开篇里。
名剑格拉姆与英雄西格德
流着这一族之血的英雄，就是本故事的主人公“西格德”。
他的父亲西格蒙德也是一位战了一辈子的伟大战士，可在最后一战中，奥丁亲自持枪挡在他面前，把那把被拣选的剑击碎，他力竭而亡。神所赐的剑，由神自己折断以定英雄之死——这是很有北欧味道的肃穆场面。父亲死后才出生的西格德，被锻造名匠、养父“雷金”带大。
而这位雷金，其实正是恶龙法夫尼尔的“弟弟”。他为夺回被兄长独占的黄金，撺掇西格德去斩龙。雷金把父祖名剑折断的碎片重新锻过，打出一把能劈开岩石、把顺水漂来的羊毛一分为二的名剑“格拉姆”，交给了西格德。
斩杀恶龙法夫尼尔 —— 听懂鸟语
手握名剑格拉姆的西格德，奔向法夫尼尔守着黄金的荒野。
他在龙去饮水必经的路上“挖坑藏身”，等巨龙从头顶爬过时，从下方用名剑格拉姆一击刺穿其腹。守着被诅咒黄金的恶龙法夫尼尔，就这样被斩。
北欧神话里最有名的一幕接着到来。西格德奉养父雷金之命“用火烤龙心”，想试试熟没熟就用手指去碰，烫得把手指含进了嘴里。舔到龙血的那一刻，西格德听懂了鸟儿的话。
于是他听见停在近旁树上的鸟儿正这样说：“雷金想独吞黄金，打算杀掉西格德。”识破背叛的西格德抢先杀了养父雷金，把龙的黄金与那枚“被诅咒的指环安德瓦拉诺特”收入囊中。可这一来，诅咒也就转到了西格德自己身上。
与瓦尔基里布伦希尔德的悲恋
斩龙之后，西格德在归途的山上，发现一位睡在火墙环绕之中的瓦尔基里（女武神）“布伦希尔德”。她因违逆主神奥丁的意旨受罚，被安置在火中沉睡，只有能越过火焰的勇者才唤得醒她。
西格德越过火焰唤醒了她，两人深深相爱，立下永恒之爱的誓言。西格德还把那枚黄金指环送给她作定情之物。
然而诅咒就在这里露出獠牙。继续赶路的西格德被某个王国（古约基王家）迎入，那家的王后却给他喝下“令人失忆的魔法之酒”。把与布伦希尔德的爱忘得一干二净的西格德，娶了那家的公主“古德露恩”。
背叛与诅咒的应验
事情还在往更糟处走。古约基家想借西格德的武勇，替家中兄长“古纳尔”把布伦希尔德娶过来。可越得过火墙的只有西格德。于是他们施了魔法，用了这样一条计策：让西格德变作古纳尔的模样越过火焰，替他把布伦希尔德求了下来。
布伦希尔德就这样被嫁给古纳尔，后来却得知真正赢得自己的是西格德，而西格德早已是别的女人的丈夫。爱与骄傲双双被背叛的布伦希尔德，怒火之盛难以形容，她怂恿丈夫古纳尔等人，把西格德杀了。
而亲手因自己的怨恨害死了最爱之人的布伦希尔德，在深深的悔恨与悲伤中，投身西格德火葬的烈焰，随他而去。被诅咒的黄金，就这样连英雄西格德与爱他的女武神的性命一并夺走。
诅咒依旧没有停下。留下来的古德露恩后来嫁给了强大的国王“阿特利”（一般认为原型是匈人之王阿提拉）。阿特利觊觎西格德留下的黄金，把古德露恩的兄弟古纳尔等人请到宴上，想逼问出藏处。可高傲的兄弟绝不开口。据说古纳尔说了句“这黄金谁的手也别想沾”，先把它全都沉进莱茵河，即便被扔进毒蛇坑里也照样弹着竖琴，把秘密守到死。
兄弟被杀的古德露恩，复仇之惨烈超乎想象。她杀了自己与丈夫阿特利所生的孩子，不动声色地把血肉端给阿特利吃，随后放火烧宫杀死阿特利，自己也要投海。安德瓦利的诅咒并未止于西格德一代，它一直延烧到把下一代的整个王国也彻底毁掉为止。一枚指环让一个个国家走向覆灭——正是这个母题，点燃了后来瓦格纳与托尔金的想象力。
结语
本文以屠龙者西格德的故事为中心，细讲了北欧神话的另一根支柱《沃尔松格萨迦》。
从侏儒“被诅咒的黄金与指环”开始，到以名剑格拉姆“斩杀恶龙法夫尼尔”、以龙血听懂鸟语的场面、与女武神“布伦希尔德”的悲恋，再到因魔法与背叛而来的悲惨结局——这是与诸神神话很不一样的、由人的骄傲与爱恨交织而成的悲剧，相信您已经感受到了。这个故事经由瓦格纳与托尔金一直活到今天的奇幻作品里，也就不奇怪了。
至此，北欧神话原典系列全3篇告一段落。两部《埃达》所传的诸神世界，与这部《沃尔松格萨迦》所传的英雄世界——若两边您都能品出味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北欧神话原典的整体面貌，以及其他神话与宗教的目录，请参见下面两个页面。
我们下一篇文章见。
登场角色的强弱如何——最强排行
本文登场的神明与英雄，在“神话、宗教与传说 最强排行”里也按强弱作了介绍。原典里的活跃与那份“强弱”，不妨一并欣赏。
📚 系列：北欧神话的原典解读（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