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原典①：《埃涅阿斯纪》从特洛伊到罗马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罗马神话原典系列的第1篇。

这次我们拿起罗马的国民史诗《埃涅阿斯纪》，顺着它记述的脉络细看。它写的是熬过特洛伊灭亡的英雄“埃涅阿斯”，越过重重苦难成为罗马人之祖的那段路，是罗马神话的核心。

罗马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罗马神话的原典——《埃涅阿斯纪》与建国神话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roman/

《埃涅阿斯纪》是怎样一部原典

《埃涅阿斯纪》是诗人维吉尔在罗马帝国首位皇帝奥古斯都的时代，费约十一年写成的全12卷史诗。它是明明白白地对着荷马的史诗写的：前半（1～6卷）写漂泊，对应《奥德赛》；后半（7～12卷）写战事，对应《伊利亚特》。

有意思的是，维吉尔到死也没把这部作品写完。相传他临终留话说“它还没完成，请烧掉”，可惜其价值的奥古斯都下令保住了它，它才免于焚毁、传到世间。

本篇要走的《埃涅阿斯纪》脉络，先用图示出来。

全12卷的结构——向荷马叫板

《埃涅阿斯纪》以一句有名的话开场：“我歌唱武器，与一个人”（Arma virumque cano）。开篇就把“武器（战事）”与“人（英雄）”并举，等于宣告这部诗要用一部作品同时接下荷马的两大史诗——写战事的《伊利亚特》，与写一位英雄旅途的《奥德赛》。

故事并不按时间顺序走，而是把女祭司的预言、父亲亡魂所讲的未来交织着往前推。全12卷的大致结构，按原典的脉络列成表。

如所见，它是前半（1～6卷）漂泊、后半（7～12卷）战争的对称结构。下面就顺着原典，走一遍这个结构上的几个节点。

特洛伊焚城——背着父亲逃出

故事的主人公“埃涅阿斯”是特洛伊王族，也是美之女神维纳斯与凡人安喀塞斯所生的半神英雄。他在希腊神话的特洛伊战争（《伊利亚特》）里也登过场，是特洛伊一方的猛将。

第2卷讲的，就是有名的特洛伊陷落。希腊军留下的巨大“木马”，被特洛伊人当作战利品拖进城里。祭司“拉奥孔”警告说“提防希腊人，哪怕他们带着礼物”，却被从海里冒出的巨蛇绞死，那声音没能传出去。夜里，从木马中钻出的希腊兵把特洛伊烧成了一片火海。

在这场绝望的厮杀中，埃涅阿斯得了神谕，明白自己要活下去、去建一个新的国。他把年老走不动的父亲安喀塞斯背在背上，牵着幼子阿斯卡尼乌斯的手，逃出了烧着的都城。可乱中与妻子克瑞乌萨失散了。她的亡魂对悲叹的埃涅阿斯说：“西边那片地（意大利）有新的王国与王妃在等你”，把他送上了旅途。

这个“背着父亲逃出”的形象，被看作罗马人最看重之德“虔敬”（pietas，对神与义务的忠实）的象征，埃涅阿斯从头到尾都被称作“虔敬的埃涅阿斯”。把对神、对父祖、对国家的义务放在个人欲望之前——这就是理想的罗马人。

与迦太基女王狄多的悲恋

逃出特洛伊的一行，因女神朱诺作梗而遇风暴，漂到北非的新城“迦太基”。治理那里的，是美丽而聪慧的女王“狄多”。

埃涅阿斯的母亲维纳斯为护儿子，命爱神丘比特把对埃涅阿斯的炽烈爱意吹进狄多心里。二人彼此倾心，在风雨之日于洞中结合，狄多待他如夫，求他留在迦太基。

可那不是他的命运。最高神“朱庇特”遣传令神墨丘利去传话：“你的使命在意大利，不可留在此处。”选了义务的埃涅阿斯，撇下悲叹的狄多，悄悄开船走了。

被负、被弃的狄多绝望至深，在自己堆起的柴堆上，用埃涅阿斯的剑结束了性命。临死时她留下诅咒：我的子民啊，永远恨他的后裔，用刀剑去回报。这被读作预言了后来历史上罗马与迦太基三次大战（布匿战争）的死斗。神话，讲出了现实历史的宿命。

下冥界——看见罗马的未来

第6卷是全书思想上的中心。埃涅阿斯到了意大利，由女祭司“库迈的西比尔”引路，手持“金枝”，活着下到死者之国。

在冥界，他遇见许多魂。也再见了留在迦太基的狄多的亡魂，可她一句话也不说，转过身去走了。随后他找到了亡父安喀塞斯。

这里出现了全诗最要紧的场面：父亲安喀塞斯把此后将要出生的罗马伟大英雄们的魂之行列指给儿子看。建国者罗慕路斯、贤王努马，直到遥远未来的凯撒与奥古斯都。安喀塞斯高声宣告罗马的使命。

罗马人啊，你要记住：以威权统治万民，立起和平的秩序，宽待降服者，打垮骄横者。

艺术与学问让给希腊人吧，罗马人的使命在于“把世界治理得正当”。这一节，正是罗马人给自己帝国下的“天命”。

意大利的战事，与罗马的开端

知道了未来、重新领了使命的埃涅阿斯，终于登上意大利中部的“拉丁姆”。后半（7～12卷）写的就是这里的战争，很有《伊利亚特》的味道。

当地的王“拉丁努斯”依神谕，要把女儿“拉维尼娅”许给从异邦来的埃涅阿斯。可拉维尼娅早已有婚约，对方是本地年轻的猛将“图尔努斯”。女神朱诺又派复仇女神去搅乱人心，于是埃涅阿斯一方与图尔努斯率领的意大利一方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战争。

战事中，助过埃涅阿斯的老王埃万德尔的少子“帕拉斯”被图尔努斯所杀。图尔努斯把帕拉斯的剑带当作战利品夺了去。

故事的最后是埃涅阿斯与图尔努斯的单挑。苦战之后把对方按住的埃涅阿斯，本一度想饶了求命的图尔努斯。可当他看见对方身上亡友帕拉斯的那条剑带，怒火上来，把他杀了。史诗就以图尔努斯之死戛然收场（有人说是因为未完成，也有人说这是有意的结局）。

故事之后，埃涅阿斯与拉维尼娅成婚，建起城“拉维尼乌姆”。他的儿子阿斯卡尼乌斯（又名尤路斯）建起城“阿尔巴隆加”，这条血脉后来传到第②篇要讲的建国者罗慕路斯那里。

罗马为什么需要这部史诗

《埃涅阿斯纪》不只是英雄故事。它是在罗马帝国正在成形的奥古斯都时代，倾国家威信编成的，可说是一部“建国的圣典”。

这部史诗担了好几重作用。其一，“把罗马的起源上溯到荣光的特洛伊”，向文化上更高一等的希腊世界表明罗马也是有古老由来的民族。其二，借埃涅阿斯之子尤路斯，说明皇帝一族（尤利乌斯家）流着女神维纳斯的血，为奥古斯都的统治做神话上的正当化。其三，把忠于义务的“虔敬之德”这一理想罗马人的样子，落在英雄埃涅阿斯身上。

神话把一个帝国的起源、使命与理想整个背了起来——与国家同在的罗马神话的本质，与看重故事性的希腊神话不同的地方，在这里显得很清楚。

结语

本文紧贴原典，详细解读了罗马的国民史诗《埃涅阿斯纪》。

从燃烧的特洛伊背父逃出的埃涅阿斯，越过与狄多的悲恋、下冥界所见的未来，以及在意大利的死战，终于成了罗马人之祖。这部把一个国家的使命与命运整个装进去的史诗，正是罗马神话的核心。

下一篇第②篇，我们解读李维《罗马建城以来史》所传的“罗慕路斯与雷穆斯的建城神话”，以及王政罗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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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一篇文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