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原典②：建城神话——罗慕路斯与王政罗马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罗马原典系列的第2篇。

这次我们顺着史家李维的《罗马建城以来史》，细看讲罗马城本身诞生的建国神话。这是从由母狼哺育的双子罗慕路斯与雷穆斯讲起、神话与历史化在一处的故事。

罗马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罗马神话的原典——《埃涅阿斯纪》与建国神话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roman/

李维《罗马建城以来史》是怎样一部原典

《罗马建城以来史》是史家李维写下的鸿篇通史，从罗马建城一直写到他自己的时代（奥古斯都之治），共142卷。

值得留意的是它“最开头的那部分”。与建城相关的古远年代并没有确凿记录，传说（神话）与历史是连成一条来讲的。李维自己也先声明：建城前后的事，与其说是可靠的记录，不如说是像诗一样被修饰过的传承。也就是说，《罗马建城以来史》同时也是一部可贵的神话原典，它传下了罗马人是怎样讲述自己起源的。

这套建国神话的脉络，先用图示出来。

双子的诞生——战神玛尔斯与贞女雷娅·西尔维娅

故事从上一篇（第①篇）埃涅阿斯所立的血脉接起。埃涅阿斯的子孙世代统治着意大利的城“阿尔巴隆加”。

可有一回，正统的王努米托尔被弟弟阿穆利乌斯夺了王位。阿穆利乌斯为断绝努米托尔一支的后嗣，把他的女儿“雷娅·西尔维娅”弄去做了终生不得婚配的维斯塔贞女。

可神的安排越过了人的算计。战神玛尔斯去到雷娅·西尔维娅身边，她生下一对男婴，就是“罗慕路斯与雷穆斯”。大怒的阿穆利乌斯把母亲囚起来，又命人把双子装进篮子，放进台伯河里漂走，好把威胁自己王位的人除掉。

由母狼养大的兄弟

可载着双子的篮子没有沉，被岸边的树根挂住停了下来。听见哭声寻来的，是一头母狼。它非但没有伤害双子，反而“喂奶把他们养大”。相传战神玛尔斯的圣鸟啄木鸟也衔食来相助。

后来，看见这一幕的牧人“法乌斯图卢斯”把双子接回家，与妻子当亲儿子养大。长得结实的二人自然成了年轻人的头领。有一次因小事起争执被抓，他们才由此知道自己竟是被逐之王努米托尔的外孙。

知道真相的双子率年轻人起事，“讨掉恶王阿穆利乌斯，让外祖父努米托尔复了正位”。被丢弃、由狼养大的孩子，把王家的血脉夺了回来。另外，作为罗马象征传到今天的“母狼给双子喂奶像”（卡皮托利尼母狼），就出自这则神话。

罗马的建城，与兄弟的悲剧

把外祖父送回王位的双子，决定在自己被捡到、被养大的地方建一座新的城。可悲剧就在这里发生：兄弟为“由谁来治这座城、把它建在哪座山上”闹翻了。

为定输赢，二人求诸“鸟占”（看飞鸟来判神意）。雷穆斯所在的阿文提诺山出现了六只兀鹫，罗慕路斯所在的帕拉蒂诺山则出现了十二只兀鹫。到底谁算赢，两人各不相让，争得更凶。

而当罗慕路斯在帕拉蒂诺山上划出城的“界沟”（城墙之线）时，决定性的一刻来了。雷穆斯嘲笑说“这玩意儿顶什么用”，一步跨了过去。恼了的罗慕路斯喊出“凡越我城墙者，皆如此下场”，把弟弟雷穆斯杀了。

就这样，公元前753年，罗慕路斯以自己的名字建起城“罗马”。建国以“兄弟相残之血”开头这件事，后世也常被读作暗示了此后内战不断的罗马历史。

掠夺萨宾的女子

新生的罗马有个大难题：聚来的都是罗慕路斯收留的逃亡者与流浪汉（他把城设成了避难所），“几乎没有女性”。这样下去，城一代就要绝。

于是罗慕路斯设了一计：把邻近的萨宾人请来过节（孔苏斯节）。趁众人看得入神时，随着一声号令，罗马的年轻人一齐把萨宾未婚的姑娘掳走了。这就是被无数画作画过的“掠夺萨宾女子”。

萨宾人自然要来夺回女儿，向罗马开战。厮杀正烈时，两军之间忽然冲进来一群没想到的人——那些被掳走、如今已做了罗马人之妻并生了孩子的萨宾女子。她们扑到两军中间喊“父亲们，丈夫们，别为我们自相残杀”，求他们和解。被打动的两边收了兵，罗马人与萨宾人融成一个民族，由罗慕路斯与萨宾的王共同治理。把不同的族群纳进来而变大——后来罗马的样子，在这里也已显出。

罗慕路斯的最后，与成了神的王

建起罗马、又治了很久的罗慕路斯，也迎来了最后。相传某日他正在阅兵，忽然被一场狂风与乌云裹住，就此不见了踪影。

众人正困惑时，有位贵族普罗库鲁斯作证说：升天的罗慕路斯现身在我面前，说“罗马命定要做世界的头，你们要磨砺武勇”。于是罗慕路斯被神格化为神“奎里努斯”，作为罗马的守护神之一受祀。建国之王成了神——这也是把王与国家看得神圣的罗马式结局。

七位王——从王政罗马到共和政

相传罗慕路斯之后，罗马由“七位王”治理，每位王都为罗马垒上一块基石。

其中第2代“努马”尤其被看重，他把罗慕路斯以武立起的国，用宗教与法整顿了一遍，是位贤王（罗马的祭祀在第④篇解读）。

到最后一位王“高傲者塔克文”的时代，大的转折来了。王的儿子污辱了贞淑的人妻“卢克蕾提娅”，激愤的市民以“布鲁图斯”为首起来，公元前509年把王驱逐，立起不让权力集于一王之手的“共和政”（由两名执政官每年轮替执政）。“再也不戴王”这份强烈的念头，此后成了罗马人精神的根干。

共和初期的英雄们——李维笔下的“典范”

《罗马建城以来史》第2卷以后所写的共和初期故事，与其说是神话，不如说更近传说，可读李维的原典时不可略过。李维一再把这些英雄故事当作“罗马人当效法的典范”（exempla）来写。把历史当作道德的教科书用——这正是李维这部原典的核心。

被逐之王要复位，伊特鲁里亚的王波尔塞纳带兵攻来时，出了三位英雄。

先是贺拉提乌斯·科克莱斯。敌军大举压来，他“独自一人挡在台伯河的桥上”（苏布利奇乌斯桥），一直拖住敌人，直到同伴在身后把桥拆完。桥塌时，他带着整副甲胄跳进河里，游回自己人那边。

再是穆奇乌斯·斯凯沃拉。他潜入敌营想刺杀波尔塞纳，却认错了人、刺了别人，被抓住。对方拿火刑吓他，他便“自己把右手伸进祭坛的火里”，脸色都不变地烧着，为的是表明“罗马人不怕痛，也不怕死”。被震住的波尔塞纳把他放了。因为失了右手，他这一族后来就叫“斯凯沃拉”（左撇子）。

还有作人质的少女克洛莉娅，相传她逃出敌营，率同伴泅过台伯河回来。不论男女都赞其勇——很有罗马味道的一段。

再有一位辛辛纳图斯。国家有难时，他“正在地里耕田就被任为独裁官”，漂亮地打垮敌人后，仅仅十六天就干脆把权力交还，回自己的田里去了。无私为国、又爽快地把权力还回去——这个样子被后世一直当作“理想领袖”的典范来讲。

建国神话所讲的罗马自画像

罗马的建国神话里，清清楚楚刻着罗马人把自己看成怎样一个民族。

收留逃亡者的“开放之城”、把萨宾人纳进来的融合之力、身为战神玛尔斯之子的尚武之傲，以及逐王而选自由的共和之志。史家李维写这些建国故事，并不是当旧闻来写，而是把它当作一面镜子，照给他眼中道德正在败坏的同时代罗马人，让他们想起先祖的德行。借神话来讲国家该是什么样，正是罗马原典很大的特点。

结语

本文紧贴李维的原典，详细解读了罗马的建城神话。

战神之子的双子由母狼哺育，公元前753年建起罗马却以兄弟相残开场；掠夺萨宾女子又由女子促成和解；经七位王的时代，最后逐王而立共和政——神话与历史就这样连成一条。

下一篇第③篇，我们解读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与《岁时记》”这两部原典。

罗马神话的原典——《埃涅阿斯纪》与建国神话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roman/

我们下一篇文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