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未解之谜

线形文字A——音读得出来,意思却看不懂

线形文字A——音读得出来,意思却看不懂

大家好,我是 Senko。 本文将解读考古学留下的一道作业——“线形文字A”

约 3500 年前,繁盛于爱琴海克里特岛的米诺斯文明,在泥板上留下了自己的文字,那就是本文要讲的线形文字A。其实这套文字还有一个长得极像的“弟弟”——“线形文字B”,后者在1952 年被漂亮地破译,成为考古学史上闪光的大功一件。可当哥哥的线形文字A,70 多年过去了依然读不懂。而且诡异的是,它“文字的‘音’能推定到一定程度,意思却完全不明”,卡在一种与密码全然不同的独特僵局里。下面就连同破译史一起,看看这个奇妙的处境。

图解

线形文字A是什么

线形文字A是公元前 1800 年前后到公元前 1450 年前后,以克里特岛为中心使用的文字体系。使用者是欧洲最古老的文明之一米诺斯文明的人们(也就是以牛头怪米诺陶洛斯迷宫传说闻名的、克诺索斯宫殿的那个文明)。以刻在泥板、陶罐、祭祀器具上的形式,共发现了“约 1400 件”资料。

名字的由来很简单:20 世纪初发掘克诺索斯宫殿的考古学家阿瑟·埃文斯,把出土的文字按年代先后命名为线形文字A与线形文字B。两者外观都是由简单线条构成的符号排列。内容多伴有数字与物品符号,一般认为大部分是记录仓库存货与交易的会计文书。讽刺的是,这些泥板能留到今天,靠的是“烧毁宫殿的那场大火,把只阴干过的泥板烤成了素烧陶”。文明终结的火焰,成了把文字送往未来的窑。

也就是说,上面写的多半是“羊几头、油几坛”这类实务记录,并非什么神秘之书。可就是读不懂。这份落差,让线形文字A的谜格外突出。

不过,也不全是会计备忘。石制祭器与供奉品上有一批反复刻着固定语句组合的所谓“供奉套语”,被认为是宗教性的文句。同样的说法在各地圣域都能找到,因此是“可供比对的宝贵资料”。顺带一提,克里特岛上还有比线形文字A更古老的“图画式文字(克里特圣书体)”,同样未被破译。米诺斯文明是个三重怀揣着读不懂文字的、专坑破译者的文明。

弟弟线形文字B 被破译这座丰碑

要讲线形文字A的谜,得先知道线形文字B的破译戏码。那是考古学史上数一数二的名场面。

线形文字B是承袭线形文字A的符号造出来的,可以说是后代文字。长期以来人们以为“大概是米诺斯的神秘语言”,直到英国建筑师、语言天赋出众的“迈克尔·文特里斯”以先行研究者艾丽斯·科伯的缜密分析为基础,在 1952 年完成了破译。答案出人意料:“线形文字B拼写的,是非常古老的希腊语”。把克里特岛纳入统治的本土迈锡尼人,借用米诺斯的文字来书写自己的希腊语。

破译的决定性一环,是“猜对了是哪种语言”。给符号暂定音值,念出来时希腊语的地名与单词浮现了出来。与已知语言接上头的瞬间,拼图便如雪崩般解开。这里重要的教训是,破译的成败不只取决于“对文字的分析力”,更严重依赖“是否知道里面是什么语言”。而这个教训,正是横在线形文字A面前那堵墙的真面目。

为什么偏偏线形文字A解不开

既然线形文字B解开了,共享符号的线形文字A看着也该能读。实际上,研究者确实能把线形文字B的音值套到线形文字A的符号上,把“音”推定到一定程度。到这一步都还顺利。可再往前,就撞墙了。

念出来的音串,与任何已知语言都对不上。线形文字A拼写的是米诺斯文明的语言,即所谓“米诺斯语”,而这门语言本身来路不明。既不是希腊语,也没找到与任何可辨系统的对应。也就是说,线形文字A的问题与其说是破译密码,不如说是“在没有词典也没有语法书的情况下,仅凭简短便条复原一门陌生外语”

雪上加霜的是“资料太少”。约 1400 件听着不少,但每件多是简短的会计备忘,总字数极为有限。因为没有长篇文章,推测语法的材料严重不足。一比较差距就很明显:已破译的线形文字B,不仅在克里特岛,连希腊本土的宫殿都出土了数千件规模的泥板。线形文字B幸运地既有大量泥板,又有地名这个落脚点。线形文字A两样都缺。音明明知道,通往意义的桥却架不起来。这个僵局,就这么持续了 70 年。

即便如此也弄清了一些

虽然离完全破译还远,研究也并非毫无进展。零碎的突破口正在一点点打开

比如,利用它是会计文书这一性质,“数的符号、单位、表示物品的符号,其含义已被相当程度地确定”。疑似表示“合计”的词也有推定。此外,从同一个词在多处遗址出现的情况,也列出了疑似地名或神名的词的候选。文书格式(写什么、按什么顺序写)的分析也在推进,米诺斯官吏办事的样子,虽读不懂却有了轮廓。

关于语言的系属,闪米特语系、安纳托利亚语系,或者“不属于任何系统的孤立语言”等多种假说都还在探讨之中。近年也有人用计算机统计分析与 AI 做研究,但资料太少这堵根本的墙,光靠算力还翻不过去。归根结底,最大的希望是“发现新泥板”。克里特岛的发掘至今仍在继续,只要出一块长文资料,局面就可能彻底改变。

破译戏码的幕后——科伯的格子与文特里斯的豪赌

为了理解线形文字A难在哪里,不妨再往里走一步,看看线形文字B究竟是怎么被解开的。这里其实藏着密码破译史上都数得着的戏剧。

打头阵的是美国古典学者“艾丽斯·科伯”。她贯彻“不预设是哪种语言,只观察符号的行为”这一方针,发现了同一个词只有词尾发生变化的“三元组”模式。这意味着这门语言像英语 go / goes / going 那样带有词形变化(汉语没有这种变化,所以更难察觉)。她把符号之间的关系整理成格状表格,却在 1950 年、43 岁时因病倒下,壮志未酬

接过这份遗产的,是建筑师文特里斯。他扩展了科伯的表格,试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那批高频词会不会是克里特岛的地名”。给符号赋予暂定音值一读,冒出来的是“科-诺-索”,也就是克诺索斯。词语顺藤摸瓜地现身,浮现出的语言出乎多数人预料,竟是古老的希腊语。1952 年,文特里斯通过广播发表了这项成果,震惊世界。然而他本人也在四年后因车祸去世,年仅 34 岁

这场破译戏码告诉我们的是成功的条件:“充足的资料、地名这个落脚点,以及内容恰好是已知语言的幸运”。线形文字A这三样全缺。所以,一边沿用科伯式“不下预设的观察”一边等待新资料,就是当下研究的实情。

围绕线形文字A的几个疑问

它与费斯托斯圆盘有关系吗

“费斯托斯圆盘”是在克里特岛费斯托斯宫殿遗址发现的、呈螺旋状刻着符号的泥制圆盘,与线形文字A属于同一时代的克里特岛遗物。不过上面刻的符号与线形文字A是两回事,是一种别处几乎没有先例的孤立文字。因为资料就这么一件,破译被认为比线形文字A还绝望,成了“永远读不懂的文书”的代名词。它还是件带着争议的遗物,连真伪都有过论战。同一座岛上出了好几种读不懂的文字,克里特岛被称作未解读文字的宝库。

想挑战破译需要什么

正道有三条。第一是发现新资料,尤其若能找到长篇文章,或与已知语言的对译资料(类似罗塞塔石碑),就是决定性的。第二是确定米诺斯语的系属,若能找到近亲语言,就会像线形文字B那样一举打开局面。第三是“统计与 AI 解析的进步”,从稀少资料中收窄语言结构的手法正逐年精进。回顾历史,埃及圣书体与线形文字B都是在被断言“不可能读懂”之后被解开的。未破译并不等于“不可能”的证明

外行也能挑战破译吗

挑战本身对任何人开放。线形文字A的资料已被研究者整理公开,符号一览与文书摹本都能接触到。不过老实说,“想出一种看着像那么回事的读法”与“被学术界认可”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事实上,线形文字A也有过许多“我破译了”的主张,没有一个经得起检验。即便如此,正如文特里斯并非专职学者,在野的才能推动历史的先例是存在的。对愿意沉下心边学边闯的人来说,这是个有梦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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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本文解读了线形文字A。

长得极像的线形文字B,靠着“内容是希腊语”的幸运与文特里斯的灵光,在 1952 年被破译。而线形文字A这边,符号的音虽能推定,被拼写的“米诺斯语”本身却来路不明,资料又尽是简短的会计备忘。通往意义的桥架不起来,一晃就是 70 多年。

即便如此,数字与物品符号、疑似地名的词,外围正被踏实地填满。剩下的,就看能不能挖出一块长文泥板。3500 年前岛上生活的声音第一次被听见的那天,说不定会突然到来。毕竟埃及圣书体与线形文字B,都迎来过那个“没想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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