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原典④：人祭与历法、宇宙及死后世界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阿兹特克神话原典系列的第4篇（最终篇）。

作为收官，这次来看最能给阿兹特克神话定性、也常被讲得可怕的“人祭”，以及它背后的“历法、宇宙结构与死后世界”。阿兹特克人为什么要献上祭品？

这里要处理的仪礼与死生观，主要依着萨阿贡编《佛罗伦萨抄本》（特别是记仪礼历的第二卷与记死后世界的第三卷）。至于历法本身，画着占卜历的图画文书《博尔博尼库斯抄本》等是可贵的原典。本文也会在要紧处指出“依的是哪一部原典”。

阿兹特克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阿兹特克神话的原典——抄本与五个太阳全篇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aztec/

人祭——为什么要献上祭品

一说阿兹特克文明，人们脑子里多半是在神庙顶上献出心脏的“人祭”。这常被讲成残酷的风俗，可对他们来说，那是为守住世界而必须担起的、切身而神圣的义务。

理由就在前面几篇看过的创世神话里。请回想一下：第五个太阳是诸神把自己的性命（血）作了牺牲，才终于走起来的（第①篇）。而人类本身，也是从克察尔科亚特尔与诸神所献的血里生出来的（第②篇）。也就是说，阿兹特克人是这样想的：

太阳（世界）与人，都是靠诸神的牺牲（血）才在着的。那么人若不一直把血还给诸神，太阳就会停下，世界就要毁掉。

血是向诸神“还债”，也是养太阳最贵的供物。尤其向太阳与战争之神维齐洛波奇特利，要献上祭品的心脏。原典记着，在都城中心矗起的大神庙顶上，祭司用黑曜石的刃剖开胸口，把还在跳的心脏取出来献给太阳。心脏又被称作“贵重之水”，被当作太阳的粮。对他们来说，这是“把世界的终局往后推、让太阳明天也升起来”的举动。

这里要解开一个误解：献血的并不只是被当作祭品的人。据萨阿贡的记录，从国王到百姓、直到祭司，人们日常都在行“放血”（把自己的血献出去）。他们用龙舌兰的尖刺或黑曜石的刃，刺自己的耳垂、舌头、手脚，有时刺性器，让渗出的血染在纸或草上献给神。据传祭司尤其如此，作为献身的凭据，浑身都是伤。也就是说，人祭是“用自己的血向诸神还债”这一遍及整个社会的信仰里，最极端的一种形态。

神的化身与献祭的形式

阿兹特克的献祭里有一个独特的想法，就是“伊希普特拉（神的化身、神的似像）”。

祭品并不是单被杀掉。多数情形下，“被选作祭品的人”在献上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会被当作某位神本身来对待。最有名的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例子。被选中的美貌青年整整一年被当作活着的特斯卡特利波卡供奉着，过着极尽奢华的日子。到了祭日，他自己走上神庙的阶梯，作为神被取出心脏献上。让神在地上现身，再把它送回神那里去——这就是那样一场仪礼。

献祭的形式，也随所献的神而不同。

而为了凑出这么多祭品来，他们还行“花之战争”。这不是为夺土地，而是“以互相抓俘虏来做祭品为目的”、与邻邦之间的仪礼性战争。在战场上，把敌人活着抓住比杀掉更受看重，也正是为了把俘虏献给神。

两套历法与“新火仪式”

阿兹特克人极重天体的运行与历法，并用着“两套性格不同的历”。占卜历怎么用，在图画文书《博尔博尼库斯抄本》与《日之书》里，连二十个日符与守护神一起画着。

一套是占卜用的260日历，一套是合着太阳运行的365日历。这两个齿轮咬在一起转，正好52 年，所有组合走完一轮，这被称作“历之轮”。另外，西乌波瓦利末尾那5天（“内蒙特米”）不属于任何一个月，被当作不吉的空白之日，人们躲着灾祸，安静地度过。

而这52 年的关口，对阿兹特克人来说是世界可能就此毁掉的、最可怕的危机时刻。那一夜要行的，就是“新火仪式”。

人们把家里的火全部熄掉，砸坏家什，屏着气等夜。祭司们登上山，守望某颗星过天顶。而若能在祭品的胸口上用钻木的法子把新火取着，世界便还能再走52 年。点起的火用火把分送到各地神庙，再分到家家户户，新时代的开头被大大地庆祝一番。世界还能不能续下去，全押在一夜的火上——这场仪式很能说明阿兹特克的世界观。

宇宙的结构——十三重天与九重冥界

阿兹特克人认为宇宙是一层层叠起来的结构。

天由“十三层”组成，其最上层“奥梅约坎”据说住着第①篇看过的根源神奥梅特奥特尔。而地下铺着“九层冥界”，其最下层就是死者之国米克特兰。

大地则在天与冥界之间。它被分成东南西北四方，每一方都配着颜色、圣树与守护之神（四位特斯卡特利波卡）。而处在其中心（第五方位）的，正是阿兹特克的都城；大神庙则被看作接通天、地与冥界的“世界之轴”。

死后世界——去处由“怎样死的”定

阿兹特克的死后世界观，比起别的宗教有个很独特的地方。传下这一点的，是萨阿贡编《佛罗伦萨抄本》第三卷的附录。据它所记，魂的去处不由生前的善恶（怎样活的）定，而由“怎样死的”定。

去的人最多的，是地下的死者之国“米克特兰”。因病、因老等寻常死去的人，魂都朝这里去。魂要“用四年走过九层冥界”，渡河、穿过互撞的山、越过刮着冻风的荒野，熬过种种考验，才终于到最下层死之王米克特兰特库特利那里，得着近乎消散的安宁。为帮着走完这趟险路，有时会把狗与亡者一同埋葬，让它作路上的伴。

与水相关而死的人——溺水、遭雷击、因与水有关的病而亡的人，去雨神特拉洛克的乐园“特拉洛坎”。那里“草木葱郁、食物丰足”，被说成是舒服的常春之地。

而被看作最有荣誉的，是战死的战士、被献作祭品的人，以及因生产而丧命的女性。他们把生产比作“抓俘虏的一场仗”，所以产亡的女性受着与战死者同等的荣誉。他们成了“随侍太阳的荣光之魂”：战士帮太阳从东边升到天顶，产亡的女性引太阳从天顶落向西边。人们相信他们后来会化作美丽的蜂鸟或蝴蝶，飞回地上。

这样一套把最高荣誉给战死、产亡与作祭品而死的死生观，同样与那个为撑住太阳而献命的阿兹特克世界观深深接在一起。

结语

本文紧贴原典，详细解读了阿兹特克的人祭与历法、宇宙及死后世界。

阿兹特克的人祭不是单纯残酷的风俗，而是“向靠诸神牺牲而活着的太阳与世界还血、以防毁灭”这一扎在创世神话里的切身营生。神的化身伊希普特拉、260日与365日两历织成的“52 年周期与新火仪式”、由十三重天与九重冥界组成的宇宙，以及按死法定去处的死后世界——这套独特的世界观，一贯地流在这一切里。

到这里，阿兹特克神话原典系列全4篇就完结了。从五个太阳的创世，到克察尔科亚特尔的文明、诸神与建城，再到献祭与世界观，若能让您尝到那个与毁灭挨着活的阿兹特克人的宇宙，那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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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一篇文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