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神话原典③：后羿射日、嫦娥奔月与夸父逐日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中国神话原典系列的第3篇（最终篇）。

这次要细看为中国神话增色的英雄与诸神的故事。

本篇要讲的英雄传说，大多出自“地理书《山海经》”与西汉思想书“《淮南子》”这两部原典。射日的后羿与奔月的嫦娥见于《淮南子》，逐日的夸父、填海的精卫、失首的刑天见于《山海经》——它们都是作为零散记述留下来的。本文会一边标明每则故事“记在哪一部原典中”，一边读下去。

中国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中国神话的原典总览——《山海经》与全部文章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chinese/

后羿 —— 射落十日的神射手

后羿射日的故事，记在“西汉《淮南子·本经训》”里。而天上曾有十个太阳这一设定见于“《山海经》”，以发问方式追究其缘由的写法，也见于战国诗集“《楚辞·天问》”——多部原典共同传下了这则神话。

据《淮南子》，天上从前有十个太阳。它们是天帝之子，按规矩本该一天出来一个、轮流巡天。

可有一天，十个太阳“一齐升上了天空”。大地被灼烧，河川干涸，庄稼枯死，连怪物都冒了出来，人类濒临灭亡。

于是天帝派神射手“后羿”下到人间。后羿朝着折磨世人的太阳接连放箭，一箭一个，太阳便化作火鸟（三足乌）坠落下来。

后羿射落九个太阳、只留下最后一个，救了世界。这被说成今天天上只有一个太阳的缘由。

后羿还接连收拾了因太阳失常而在各地冒出来的可怕怪物：吃人的獠牙之怪“凿齿”、九头的“九婴”、掀起狂风的怪鸟“大风”、巨猪“封豨”、吞人的大蛇“修蛇”等等。后羿由此被颂为平定地上的英雄。

不料这份功绩招来了意外的后果：被射落的九个太阳，正是天帝的儿子们。丧子的天帝勃然大怒，把后羿与他的妻子逐出天界，贬为凡人。本是不死之身的后羿后来要去求“长生不老之药”，缘由就在这里。

嫦娥 —— 奔上月亮的女神

成了英雄的后羿有一位美丽的妻子“嫦娥”。嫦娥奔月的故事，与后羿之事一样记在“《淮南子·览冥训》”里。

后羿惋惜人终有一死，便从掌不死的女神“西王母”处求得“喝了就长生不老”的灵药。不过那药是这样的：夫妻各喝一半，两人都能长寿不老；一人独饮全部，就会升天成神。

后羿把药好好收在家里，想等合适的时候夫妻同饮。可后来——传承有几种说法：“嫦娥或是出于好奇，或是为在丈夫外出时不让人抢走药，一个人把药全喝了。”

于是嫦娥的身子轻轻飘起，就那样一路升到了月亮上。抵达月宫（广寒宫）的嫦娥成了月之女神，可那里只有一只玉兔相伴，是个孤零零的世界。留在地上的后羿，据说只能望月思妻。这个故事也成了赏月之节“中秋节”由来之一。

夸父 —— 追赶太阳的巨人

“夸父”是一位向太阳挑战的巨人，故事记在“《山海经》的《海外北经》《大荒北经》”里。

夸父下定决心“要追上太阳”，就一路追着渡天的太阳跑。可太阳的热让他渴得难受。他把黄河与渭水都喝干了，仍旧不解渴，又朝北边的大泽赶去，途中终于力竭倒下。

据说夸父当时扔出的手杖，化成了“一片桃林”。夸父的故事，既被解作莽撞挑战的象征，也被解作向极限进发的不屈精神的象征，很耐人寻味。

精卫 —— 要把大海填平的小鸟

“精卫”是炎帝（一说即神农）之女的故事，同样记在“《山海经》的《北山经》”里。

她在东海游玩时溺水身亡。魂魄变成了“一只小鸟”。深恨夺去自己性命之海的精卫，从西山一块一块地衔来石子与树枝，投进东海，要把大海填平。

拿石子去填浩瀚大海，怎么也办不到。可精卫仍不放弃、一直去做，这个形象化作成语“精卫填海”，作为面对看似不可能之事仍孜孜不辍的不屈精神的象征被传诵下来。

刑天 —— 断了头仍旧不停战斗的巨人

作为不屈精神的象征，还有一位“刑天”的故事很有名。这同样是记在“《山海经》的《海外西经》”里的神话。

刑天是向最高神黄帝（或天帝）挑战的神。可恶战之后落败，被黄帝斩去了头颅。

然而刑天并没有就此倒下。他以两乳为“目”，以肚脐为“口”，一手执盾、一手握斧，就那样无头地朝天挥舞兵器不止。

“刑天舞干戚”这一形象，作为“即便败了也绝不屈服的不屈反骨”的象征，被后世的诗人们一再吟咏。

牛郎与织女 —— 七夕的故事

中国神话里不只有气象雄浑的英雄传说，也有让人记挂的爱情故事。那就是“牛郎织女”的传说，它也是日本“七夕”的源头。二星之说古可追到“《诗经》”，到东汉“《古诗十九首》”被咏成恋爱故事，才长成今天的样子。

天帝之女“织女”是织布的能手。她与地上勤劳的牛倌“牛郎（牵牛）”相爱，结成夫妻，日子过得幸福。可两人只顾着过小日子，织女荒废了织布、牛郎荒废了农活，震怒的天帝（或西王母）便把二人分隔在银河两岸。

天帝可怜二人悲泣，准他们一年一会，只在七月初七的夜里。据说那一夜，无数喜鹊接翅在银河上搭起桥来，让二人重逢。织女星（织女一）与牵牛星（河鼓二）隔着银河闪耀的这个故事传遍东亚，也被日本的七夕祭承接了下去。

山海经所传的灵兽与四神

作为中国神话重要原典的《山海经》，记录了无数据说住在各地的神兽与灵兽。其中被视为祥瑞的四种灵兽合称“四灵”，在后世的中国文化里扎根极深。

灵兽	象征
龙	掌水与天，皇帝的象征。呼云降雨
凤凰	百鸟之王。相传只在太平之世现身的瑞鸟
麒麟	作为圣人将出之兆而现身的仁厚灵兽
灵龟	长寿与智慧的象征。相传甲上寓有宇宙之理

而守护天之四方的“四神”——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也本出自这样的神话世界观，与方位、星宿相结合，传遍了整个东亚。

西王母与后世的神话小说

把不死之药给了后羿的“西王母”，是住在昆仑山的女神，掌长生不老，并管着三千年才结一次果的“仙桃（蟠桃）”。《山海经》里她本被记作虎齿豹尾、面目可怖之神，可在后来的“《穆天子传》”与道教传承中，渐渐变成高贵的女神，被奉为最高位的女神。顺着原典看下来就很清楚：同一位神，形象也会随时代而大变。

后世的神话小说 —— 西游记与封神演义

这些古代零散的神话，到明代（14～17世纪）脱胎换骨成了宏大的“长篇小说”。古代的神与仙人，作为活生生的故事人物复活了过来。

《西游记》写的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唐僧玄奘（三藏法师）赴天竺（印度）取经之旅，只是给他配上了虚构的随从。主角孙悟空（齐天大圣）是从花果山仙石中生出的石猴，在仙人须菩提祖师门下学得“七十二变”与筋斗云。他在天界大闹一场，还“搅了前面提到的西王母的蟠桃园（长生不老的桃园）”，被如来佛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由三藏法师救出，与猪八戒、沙悟净一道历经八十一难取回真经。这是一部把古代神话（西王母、昆仑）与佛教、道教熔为一炉的中国代表性作品。

《封神演义》以殷周易代之战为舞台，写无数仙人、道士与妖怪斗法。助周的军师姜子牙（太公望）、迷惑殷纣王的九尾狐化身“妲己”，以及踏风火轮四处大闹的少年神“哪吒”等纷纷登场，战死者则在“封神台”上被册封为神。借这部小说，古代诸神的体系也在某种程度上与道教神界重新对接、整理了一遍。正是通过这些小说，中国神话的人物至今仍在东亚广受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