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神话原典④：诸神与阿蒙-拉、阿吞宗教改革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埃及神话原典系列的第4篇。

前面三篇看过创世神话、奥西里斯神话与死后的世界。这一次，我们把那些故事里出现过的神也算上，通览埃及的万神殿（诸神的整体面貌）。神明彼此合并的独特机制“融合”、以动物形貌出现的神，直到“世界最早的一神教式尝试‘阿吞宗教改革’”这桩大事——这一篇要把埃及诸神的世界一并讲清楚。

埃及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埃及神话的原典总览——《金字塔铭文》与文章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egyptian/

三千年里不断膨胀的万神殿

埃及诸神最大的特点，是其数量与胸怀。在长达约三千年的历史中，各城供奉自己的神；每逢王朝更替，那一朝的守护神就会升格为国家主神。

所以要了解埃及诸神，原典也不止一种。金字塔铭文、亡灵书这类“丧葬文献”（第①～③篇），各地“神庙墙面上刻的颂歌与神话”，以及“写在莎草纸上的故事与魔法文书”——把这些叠在一起，诸神的样貌才浮现出来。

阿蒙-拉 —— 一个让神“合体”的国度

理解埃及诸神的钥匙，是“融合”这套机制。在埃及，两位神并不是对立到一方消失，而是“合成一位更大的神”——这种事再平常不过。

最大的例子就是“阿蒙-拉”。阿蒙原本是底比斯（今卢克索）的地方神，其名意为“隐藏者”。等出身底比斯的王朝统一埃及并兴盛起来，阿蒙一路升为国家最高神。而那时，他并没有与自古以来的最高神、太阳神拉相争，而是合为一体成了“阿蒙-拉”。“隐藏之力”与“照耀之日”合起来，成了兼备可见与不可见的终极之神。新王国时期的阿蒙颂歌称他为“众神之王”，卡尔纳克更建起史上规模最大的神庙之一。

这套机制在各地都起作用。孟菲斯的创造神普塔（第①篇）也与拉结合，或与丧葬神索卡尔融合而受祭。埃及宗教之所以能延续三千年而不僵，柔性的秘密就在这“不对抗、而合体”的思路里。

另外，诸神还常以“三柱神”这种一家人的形式受祭。底比斯是“阿蒙（父）、穆特（母）、孔苏（月之子）”，孟菲斯是“普塔、塞赫麦特、奈斐尔图姆”。神明的世界里，也映着与人间一样的家庭形态。

智慧之神托特 —— 文字、法术与月亮之主

埃及诸神当中，担负角色格外宽的，是朱鹭（或狒狒）之形的智慧之神“托特”。

托特被奉为“文字（象形文字）的发明者”，是书记们的守护神。他又作为“月神”掌管历法，并以诸神的书记身份记录一切事情。第③篇里冥界审判那一幕，把天平的结果“写在莎草纸上”的正是托特。奥西里斯神话（第②篇）里，他也作为传授伊西斯法术之语、治好荷鲁斯伤口的援手登场。

在原典里最能显出托特分量的，是关于历法的神话。天空女神努特被禁止生子时，托特与月亮赌博，赢来了“五天份的光”，把五天加在一年（三百六十天）之外。相传奥西里斯与伊西斯等就诞生在这“加出来的五天”里，这故事讲的正是埃及历法（360天＋5天）的由来。后来希腊人把托特与自己的赫尔墨斯视为一体，由此又生出神秘思想之祖“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三倍伟大的赫尔墨斯）”。

哈索尔 —— 爱与欢乐的女神，也是“拉之眼”

头顶牝牛之角与日轮的女神“哈索尔”掌管爱、美、音乐、酒与欢乐，是最受民众爱戴的女神。在丹德拉神庙里，人们伴着叉铃（摇动发声的乐器）之音供奉她；作为守护生产的女神，她也深受女性们的虔敬。

可哈索尔还有一副截然不同的、可怕的面孔。第①篇讲过的“人类将灭”神话里，年迈的拉为惩罚人类反叛而放出的“拉之眼”，正是哈索尔＝塞赫麦特。温柔的爱之女神一旦动怒，就化作狮首的“塞赫麦特”沉醉于血——埃及的女神，是把恩惠与破坏两副面孔集于一身的存在。安抚发怒的女神、把她请回来的“远方女神”神话，成了哈索尔信仰的核心。

陪着日子过的诸神

除了国家的大神，埃及还有无数守护人们日常的神。把有代表性的列成一览。

值得留意的是，这里头多数都作“动物之形”。埃及人并非把动物本身当神，而是把动物所具的力量与性情，当作神力的“显现”来敬奉。猫象征护家免遭鼠蛇之害的力量，鳄鱼象征尼罗河的暴烈之力。圣地里会精心豢养圣兽，死后郑重做成木乃伊。后世出土了“数十万具猫与朱鹭的木乃伊”，足见信仰之笃。

阿吞宗教改革 —— 世界最早的“一神教”尝试

埃及三千年宗教史上最大的事件，发生在新王国时期。公元前14世纪，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推翻此前对诸神的信仰，动了一场前所未闻的改革。

他定为唯一之神的，是“太阳圆盘本身‘阿吞’”。这位王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阿肯那顿（有益于阿吞者）”，营建新都“阿赫塔吞（今阿马尔纳）”。他还停掉以最高神阿蒙为首的传统诸神的祭祀，关闭神庙，并命人从铭文中铲去诸神之名。在一个多神教的国度里只留一位神——这被称作世界史上最早的“一神教式宗教改革”。

这个时代的原典，是相传由王本人所作的“《阿吞颂诗》”。诗中歌唱升起的太阳唤醒一切生命、把雏鸟从蛋里唤出来、养活各国的人们，格调之高，甚至常被指出与旧约诗篇104篇相似。

然而改革只维持了一代。阿肯那顿死后，继位的少年王图坦卡吞把名字改成“图坦卡蒙”——意为“阿蒙活着的形象”——全面恢复了阿蒙信仰。新都被弃，阿肯那顿之名从王名表中抹去。那位以黄金面具闻名的少年王，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座纪念碑，纪念着一神教实验的终结与诸神的归来。

这套诸神体系说明了什么

最后把埃及万神殿的个性归拢一下。

第一，诸神是靠融合而非对立发展起来的。第二，它通过动物的形貌，把“自然之力本身”奉为神。第三，从国家的大神到卧室里的小神贝斯，“社会的每一层都有神”。第四，正如阿吞改革的失败所示，这套多神教的柔性体系早已深深扎进人们的日子里，连一位国王之力也拆它不动。

这个随尼罗河恩泽延续了三千年的诸神世界，后来被希腊、罗马承接下去（伊西斯信仰扩散到了整个地中海），它的记忆至今仍活在我们的文化之中。

结语

本文紧扣原典与铭文，解读了埃及诸神的整体面貌。

由合体而生的最高神“阿蒙-拉”、掌文字与历法的托特、有两副面孔的“哈索尔（塞赫麦特）”、猫神巴斯特等生活之神，以及“阿吞宗教改革”这场一神教实验及其挫败——靠“不对抗、而融合”延续了三千年的万神殿有多大的胸怀，相信您已经感受到了。

至此，埃及神话原典系列全4篇告一段落。其他神话与宗教的原典我们也在解读，全部目录请见“世界神话与宗教原典总览”。

世界神话与宗教原典总览——各神话原典解读一览zh.senkohome.com/myths-religions-origins/

我们下一篇文章见。

登场角色的强弱如何——最强排行

本文登场的太阳神拉（阿蒙拉）与哈索尔发怒之姿塞赫麦特，在“神话、宗教与传说 最强排行”里也按强弱作了介绍。原典里的模样与那份“强弱”，不妨一并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