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是解读罗马原典系列的第3篇。
前面我们看过了讲建国的《埃涅阿斯纪》（第①篇）与《罗马建城以来史》（第②篇）。这一次要拿起的，是撑起罗马神话的另一根大柱子——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与《岁时记》这两部原典。如果说前两部讲的是“国家的故事”，那么这两部传下来的，就是诸神的故事本身，以及罗马的历法与节庆。
罗马神话原典的整体鸟瞰图，请参见下面这篇汇总文章。
奥维德其人——被放逐的宫廷诗人
“奥维德”（公元前43～公元17年）是活跃于奥古斯都时代的罗马代表性诗人。他先以爱情诗成名，随后着手两部大作：集神话之大成的《变形记》，与歌咏罗马历法的《岁时记》。
可他的一生，以一场戏剧性的跌落为人所知。公元8 年，奥维德突然被奥古斯都放逐到黑海之滨的边地托米斯（今罗马尼亚）。理由据他自己说，是“一首诗与一个过失”（carmen et error）。详情至今成谜，而他再没能回到罗马，客死异乡。把罗马的神话与节庆写成不朽的诗人，却被罗马本身赶了出去——奥维德的原典，一直是连着这层讽刺被人读的。
《变形记》是怎样一部原典
| 项目 | 内容 |
|---|---|
| 作者 | 奥维德 |
| 结构 | 全15卷（约一万二千行） |
| 成书 | 公元8 年前后 |
| 主题 | 用“变形”串起来的约 250 则神话 |
《变形记》把希腊罗马流传的神话，用一个主题缝成了一部规模空前的叙事诗。这个主题正如书名所示，就是“变形”——神与人变作动物、植物、星辰、岩石的那一瞬。
开篇处，奥维德这样宣告自己的意图：“我要讲那些变了形、化作新身躯的存在。”在这一句之下，他把约 250 则变形神话不是拼作一堆零碎，而是顺着从天地开辟直到自己所处的罗马时代的那条缓缓流动的时间线，一气讲了下来。把原本散落的希腊罗马神话用一根线织成一册，正是这部原典最大的独创。
《变形记》传下的著名神话
《变形记》收的神话，多数给后世欧洲的绘画、文学与音乐留下了难以估量的影响。我们今天当作“希腊罗马神话”来亲近的那些形象，其实有不少是奥维德描出来的样子。举几个有代表性的。
| 神话 | 变形的内容 |
|---|---|
| 阿波罗与达佛涅 | 逃开爱的宁芙变成月桂树 |
| 那耳喀索斯与厄科 | 恋上水中自己的倒影而死，化作水仙（“自恋”一词的语源） |
| 皮格马利翁 | 雕刻家爱上自己雕的女像，女像变成了人 |
| 弥达斯王 | 为“触物成金”的能力所苦 |
| 阿拉克涅 | 与女神比织布的姑娘被变成蜘蛛 |
| 皮拉摩斯与提斯柏 | 被拆散的恋人的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型） |
这些神话都系在同一点上。爱、傲慢、悲伤——人激烈的情感，最后凝成形体上的一次变化。奥维德把神话重新讲了一遍，放进的是“世上万物都在不停流转变化”这样一个宏大的世界观。
通向罗马的收束——凯撒的神格化
《变形记》之所以不只是一部神话集，而称得上“罗马的原典”，理由在它的结尾。
故事从希腊神话的世界起头，后半却渐渐接到特洛伊，接到埃涅阿斯渡向意大利（第①篇），最后汇入罗马的历史。到了末卷，“最大的一次变形”终于登场：遇刺的“尤利乌斯·凯撒”被女神维纳斯托举升上天空，化作一颗明亮的星（彗星）。随后诗篇颂扬他的继承者、皇帝奥古斯都的荣光。
也就是说，《变形记》把从“世界的创造”到“罗马皇帝的神格化”，当作一串变形连成了一条线。神话的时间就这么直接流进当下的罗马——借希腊神话的壳、改装成罗马自家故事的那种罗马原典特有的构造，在这里表现得很清楚。诗的最后，是诗人对不朽的宣告：“我的作品，神的怒火与时间都毁不掉。我将凭这首诗永远活着。”
《岁时记》——罗马历法与节庆的原典
奥维德另一部重要原典是《岁时记》。它的体例很别致：顺着罗马一年的历法，逐月讲解每个节庆与纪念日的由来，并配上相应的神话。
《岁时记》本来计划把“十二个月”全歌一遍，可因为奥维德被放逐，只完成了1月到6月的全6卷。即便如此，罗马人在什么时候、依什么由来祭祀哪位神，这里都留下了详细的记录。
比如，为什么1月（January）要献给长着两张脸的神雅努斯，与狼有关的“卢佩尔卡利亚节”是怎么办的，庆贺农耕之神的节日又源出何处。神的赞歌与历法、祭礼的解说合成一体，《岁时记》因而成了了解罗马宗教实况时无可替代的一手材料（罗马的诸神与祭祀本身，留到下一篇第④篇细讲）。
放逐的诗人留下了什么
把神话与历法这两样罗马的精神世界一并刻进原典的奥维德，晚年却很孤独。在放逐地的边陲，他把望乡之情与乞求宽赦的话，写进了《哀怨集》一类作品里。可他终究没能再踏上罗马的土地。
讽刺的是，放逐他的奥古斯都，连同那个帝国，也都是终将“流转变化”的东西。而正如奥维德在《变形记》结尾所预言的那样，他的诗越过两千年被一代代读下来，作为希腊罗马神话的“定本”，至今仍在滋养世界各地的文化。原典的力量远远越过了一个诗人不遇的一生，这大概是个很好的例子。
结语
本文紧贴原典，解读了奥维德的《变形记》与《岁时记》。
《变形记》是用一个主题把天地创造一路讲到凯撒神格化的希腊罗马神话集大成之作。而《岁时记》则逐月记下了罗马历法与节庆的由来，是宗教方面的一手材料。放逐的诗人奥维德留下的这两部原典，在后世欧洲文化里扎下了多深的根，想必您已经感受到了。
下一篇第④篇（最终篇）要讲的，是这些神话背后“罗马固有的诸神”，以及支撑起国家的宗教。
我们下一篇文章见。
📚 系列：罗马神话的原典解读（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