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 本文将解读“确认偏误”。
你有没有觉得星座性格分析“意外地挺准”？或者，有没有过买了某只股票之后，只去搜它的利好消息的经历？在这些时刻起作用的，就是确认偏误。在众多认知偏差之中，它被认为是最贴身、也最强大的一种思维偏向。
什么是确认偏误
确认偏误（英文 confirmation bias）指的是只收集对自己已有信念或假设有利的信息，而无视、轻视相反信息的倾向。
要紧的是，这并不是有意为之。本人自以为在公平地收集信息，大脑却已经在无意识中做了取舍。
- 赞同自己观点的文章会读到最后，反对的文章看完标题就关掉
- 星座分析里说中的条目记得清楚，没说中的转头就忘
- 讨厌的人失败了格外显眼，成功了则用“碰巧而已”打发掉
是不是都有点似曾相识？这些全都是确认偏误在起作用。
沃森的 2-4-6 任务
用实验展示确认偏误的经典，是心理学家彼得·沃森在 1960 年做的“2-4-6 任务”。
参与者被给出“2, 4, 6”这个数列，要求猜出它遵循的规律。参与者可以自己编数列拿去问出题者，但只会被告知合不合规律。
多数参与者立起“以 2 递增的数列”这个假设，然后一个劲儿地试“8, 10, 12”“20, 22, 24”这类符合假设的数列。听着一次次“符合”，信心越攒越足，最后信心满满地宣布规律，结果错了。
真正的规律是“只要递增的数列”，宽松得多。“1, 2, 3”也对，“10, 100, 1000”也对。
这个实验的要点在于：参与者只试能确认假设的数列，几乎不试能推翻假设的数列（比如“3, 2, 1”）。若真想检验假设是否正确，找反例才是最短路径，可人天生做不到这一点。
大脑为什么讨厌反证
那么，人脑里为什么会装进这么不方便的癖好？心理学给出过几种解释。
其一是“节省认知成本”。重新搭建假设对大脑来说代价极高。如果用现有的信念还能解释得通，那就更省电。确认偏误可以看作大脑为了省油而做的偷工减料。
其二是“回避认知失调”。接触到与自身信念矛盾的信息时，人会感到强烈的不适。而化解这份不适（认知失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矛盾的信息判成“错的”“例外”。
其三是近年受到关注的“为论辩而推理”说。这个假说认为，人类的推理能力原本就不是为了找到真相，而是为了说服他人、在辩论中取胜而演化出来的，由认知科学家梅西耶与斯珀伯提出。既然目的是赢下辩论，那么只收集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就不是 bug，而是规格。
无论采纳哪种解释，有一点是共通的：确认偏误不是“笨人的缺陷”，而是扎根于大脑基本设计的规格。正因如此，光靠意志力消不掉它。
日常与商业中潜伏的确认偏误
确认偏误会在生活的各个场合露面。
社交平台的回音室是典型。在社交平台上，人会关注与自己意见相近的账号，算法也优先推送合口味的内容。结果人被关进一间只有自己的意见被反复回响的房间，产生“世上多数人和我意见一致”的错觉。
投资判断上也很严重。买入某只股票的投资者，往往只搜这只股票的利好，把利空轻描淡写成“暂时的”。止损总是慢半拍，原因之一就在这里。
招聘面试中，面试官若在最初几分钟形成“这人看着不错”的假设，之后的提问就会无意识地偏向确认这个假设——这一点已被反复观察到。
医疗误诊也与确认偏误有关：只盯着符合初始诊断的症状，把不符合的当成例外。有研究指出，越是熟练的医生初始假设越准，但也越容易固着于假设。
AI 时代的确认偏误
确认偏误是一种古老的偏差，但我认为当下正是历史上最容易强化确认偏误的时代。
理由之一是推荐算法。视频网站、社交平台、新闻应用都会学习“你喜欢什么”并优先展示。用户连手指都不用动，只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就会自动流过来，这就是所谓的“过滤气泡”。
另一个理由是与生成式 AI 的对话。用“我觉得是这样，对吧？”这种方式去问 ChatGPT 这类 AI，它往往会顺着用户的前提回答。提问方式一变，AI 就成了世界上最强的“应声虫”。
不过换个用法，AI 也能成为对付确认偏误的利器。只要问“请指出这个想法的弱点”“反对方最有力的论据是什么”，它就会毫无怨言地替你做那件难以拜托朋友的事——收集反证。把 AI 当赞成方还是反对方，完全取决于提问的设计。
看到反面证据，人也不会改变
读到这里，也许有人会想“那把反面的信息也摆给他看不就解决了？”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有一个著名实验：召集支持死刑与反对死刑的人，让他们同时阅读有利于支持方和有利于反对方的两份研究。既然所有人读的资料相同，意见本该向中间靠拢。可结果恰恰相反：支持方更支持，反对方更反对，双方的鸿沟反而加深了。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人对自己有利的研究会以“做得真扎实”照单全收，对不利的研究则开始挑刺：“样本太少”“条件不同”。若用同一把尺子审视两边，这种现象根本不会发生。也就是说，确认偏误不只在收集信息的阶段起作用，在评价已收集信息的阶段同样起作用。
这种“被摆出反证反而更执拗”的现象有时被称为“逆火效应”（近年的重复实验表明它发生的条件相当有限，但至少可以确定，事情绝没有“给他看就能纠正”那么简单）。
正因如此，下面要讲的对策，重心不在“向别人摆出反证”，而在自己主动去找反证。自己找到的反证，比别人甩过来的反证要容易接受得多。
对策是主动去找反证
对付确认偏误的办法，其实就是把沃森实验揭示的弱点反过来用：有意识地去寻找反证。
- 刻意把与自己立场相反的文章和书读到最后
- 重要判断之前，在纸上写下“如果这个判断是错的，理由会是什么”
- 会上所有人都赞成时，反而安排一个专唱反调的角色（魔鬼代言人）
其中第二条在心理学上叫“考虑相反面（consider the opposite）”，多个实验都确认了它降低偏差的效果。
不过有一点要记住：确认偏误不可能被彻底消除。研究显示，即便是了解偏差知识的心理学家也照样中招，而认为“我没问题”恰恰是最危险的。
常见的反问与自查方法
把剩下的疑问一并处理掉。
收集自己感兴趣的信息不是很正常吗
确实如此，按兴趣收集信息本身没有问题。成问题的是用收集来的信息“自以为完成了检验”的时候。收集爱好相关的信息是自由的，但在投资判断、健康判断这类“错了就要吃亏的场合”，只攒赞成材料的状态称不上检验。区分“为享受而收集”和“为判断而检验”，是关键所在。
是不是只有性格固执的人才会中招
不是，这与性格几乎无关。沃森实验的参与者是普通大学生，后续研究在科学家和医生身上也确认了同样的倾向。反倒有一个讽刺的报告：知识越丰富的人，越擅长“反驳”不利信息，守住信念的能力也越强。聪明并不能当作偏差的护甲，有时反而被当成武器滥用。
怎么确认自己是不是陷进去了
有个简单的测试。问问自己：“最近有没有读过哪怕一篇与自己观点相反的优质文章或书？”如果一篇都想不起来，那就是信息收集已经偏向一侧的信号。另一个测试是，你能否说出“要出现什么样的证据，才会证明我的观点是错的？”答不上来的观点，很可能已经变成了无法检验的信念。
相关的认知偏差
以下是与确认偏误关系密切的偏差。判断被容易想起的信息牵着走的“可得性启发”，以及知道结果后觉得“我早就知道”的“后见之明偏误”，都常与确认偏误成套出现。
另外，处理“收集确证”这件事在逻辑上有多古怪的悖论是“亨佩尔的乌鸦”，一起读理解会更深。
结语
本文解读了“确认偏误”。
人是一种不去检验自己的信念、反而按补强的方向收集信息的生物。社交平台上舆论撕裂的结构也好，投资时止不了损的心理也好，根子上都有确认偏误。
正因如此，“主动去找反证”这一道功夫才格外有价值。刻意去读对自己不利的信息，这个习惯本身就能把思考的质量抬高一档——我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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