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众效应——只因“大家都在选”就显得好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从众效应”。

两家面馆挨着开，其中一家排着队，多数人会选排队的那家。网购挑“销量榜第一”，看视频从播放量高的开始。明明没有比较过内容，仅凭“很多人在选”这条信息，那样东西就显得更好。这份心理，就是从众效应。

什么是从众效应

从众效应（英文 bandwagon effect）指的是“某个选项被多数人支持”这条信息本身，会进一步增加对这个选项的支持的现象。

bandwagon 指的是走在游行队伍最前面的乐队花车。“跳上花车”在英语里是“顺应潮流”的惯用说法，经济学家哈维·莱本斯坦 1950 年把它引入消费理论后，成了学术用语。

要紧的是，这个效应会催生滚雪球式的自我强化循环：因为有人气所以被选，因为被选所以更有人气。队伍招来队伍，榜首继续是榜首。而这个循环的起点，往往不是品质的差别，而是一点点偶然的初期差距。

37% 的回答跟着明显的错误走：阿希实验

把“被多数派带着走”这一现象搬进实验室的经典，是社会心理学家所罗门·阿希 1951 年发表的从众实验。

任务简单到让人泄气：看一条基准线，从三条长度不同的比较线中选出“与基准线一样长的那条”。一个人作答正确率接近 100%，属于视力检查级别的题。

机关在于一起作答的七个左右的“其他参与者”。真正的参与者只有一位，其余全是托。托们会在特定题目上异口同声地、自信满满地答出同一个明显的错误。真参与者于是被放进了自己的眼睛与多数派答案相冲突的处境。

结果留在了心理学史上。

全部回答中，约 37% 跟着多数派的明显错误走了
约 75% 的参与者至少有一次被多数派带偏
单独作答的对照条件下，错误几乎为零

连眼前线条长短这种再客观不过的问题都是这个结果。那么在“哪家店好吃”“哪个意见正确”这类模糊问题上，多数派意见的力量有多强，也就不难想象了。

从众有两台引擎

阿希实验之后的研究，把人跟随多数派的理由归为两大系统。知道这个区分，就能诊断自己为什么被带着走。

其一是“信息性影响”：“这么多人都在选，肯定有什么好理由”——把多数派的行为当作信息来利用。选排队的店，靠的是“众人的判断大概比个人准”，这本身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捷径。

其二是“规范性影响”：这一台是“不想显得另类”“不想被排挤”，为了被集体接纳而从众。阿希实验后的访谈中，有不少参与者说“其实我觉得不对，但不想被当成怪人”。把答案写在纸上提交（不被他人看见）时从众率大幅下降，也印证了规范性影响之大。

排队的面馆是信息性影响，会上把反对意见咽回去是规范性影响。实际场合两者混在一起，但只要区分“我是被信息带着走，还是被压力带着走”，看清自己的分辨率就会提高。

在选举、榜单、泡沫中滚动的雪球

选举与从众是这个效应名字出现最多的领域。被报道为“领先”的候选人会聚拢更多支持，这一现象在各国都有研究，选情报道是否会影响选举结果本身，是新闻伦理的经典论点（反过来，同情弱势一方的“逆势效应”也是已知的，最终哪边占上风要看情况）。

榜单与评价是当代从众的主战场。音乐分发的实验表明，即便是同一批曲目，一旦展示“其他人的下载量”，人气就会滚雪球式地集中到初期偶然火起来的曲子上，产生与不展示时完全不同的爆款。热门中有一部分并非由品质、而是由初期的微小偶然与社会影响的放大造出来的。

投资泡沫也是同一结构。“因为大家都在买所以涨，因为涨所以大家都在买”的循环，是资产价格脱离实态膨胀的心理引擎。从郁金香球茎到加密货币，对象在变，结构几百年没变。

流行与社交平台上，热搜和爆款的形式让“多数派的可视化”时刻在进行。跳上花车本身是享受流行的一种方式，但“有话题”与“是好东西”是两个不同的轴，这份意识值得保留。

对策是把“人数”和“依据”切开

对付从众效应的核心，是分别评价“有多少人在支持”与“为什么支持”。

快要因为“人气高”而下单时，自问一句“人气的理由我能说出一条吗”
看评价时不看星数（人数信息），而读具体的描述（依据信息）
开会时，在多数派成形之前插入“先各自把意见写在纸上”这道手续（切断规范性影响）
自己的意见与多数派一致时，怀疑一下“我是不是只是因为在多数派里才安心”

第三条“先写下来”在组织中尤其有效。嗓门大的人或上级先发言，后面的意见就会跳上花车，会议于是从“汇总全员判断”变成“追认第一个发言”。先独立思考再汇总这道手续，也是发挥后文所说的“群体智慧”的必要条件。

另外，跟随多数派并不总是错的。挑经典款、进人多的店，在信息匮乏时是完全够用的捷径。成问题的是连重要判断也只按人数来定，以及在多数派的压力下放弃自己的观察（在阿希实验里，就是放弃自己的眼睛）。

该怎么和口碑、榜单相处

拾三个偏实用的疑问。

参考口碑和榜单不是很合理吗

是的，有条件地合理。大量独立评价的汇总，往往比个人判断更准确。但有两个陷阱。第一是评价并不独立的情况：看过前面的评价再写的评价、看过榜单再下的单，彼此影响着，也许并不是“大量独立的判断”，而是“最初判断的放大”（这被称为“信息瀑布”）。第二，写评价的人本身就是有偏的。要借人数之力，先想一想这些人是不是独立判断的，这是诀窍。

这不是和“群体智慧”矛盾吗

好问题，其实两者互为表里。群体智慧（大量估计的平均超过专家）成立的条件是各人的判断彼此独立。猜牛体重的比赛里平均值之所以准确，是因为参与者没看别人的答案就写了。如果所有人都看过别人的答案再写，平均值就会被最初几个人拽走。也就是说，从众效应是毁掉群体智慧的毒药。之所以建议开会时“先各自写”，正是为了避开这份毒、只把智慧取出来。

也有人偏偏要选不流行的东西

想避开与多数派相同之物的心理叫“势利效应”，莱本斯坦在同一篇论文里把它作为与从众效应成对的现象来讨论。限量款、“懂的人才懂”的魅力，靠的就是这份心理。有意思的是，势利效应同样以“多数派的动向”为基准。无论是跟上还是唱反调，只要判断的轴还在“别人的数量”上，就都离自己的需要与喜好很远。经典款也好限量款也好，只要是按“对我而言好不好”来选的，那就是最自由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