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斯法则——给延期的项目加人，为何反而更慢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项目管理领域最有名的教训之一“布鲁克斯法则”。

项目眼看要赶不上截止日时，多数人会这么想：“人手不够的话，多叫些人来帮忙不就赶上了吗。”可在软件开发的现场，这一招常常适得其反。布鲁克斯法则就是这样一条反直觉的经验法则：“给已经延期的软件开发追加人手，反而会让它更加延期。”加了人却变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文从三个角度把理由拆开来讲。对于思考做事的方式，这里塞着相当重要的视角。

什么是布鲁克斯法则

布鲁克斯法则（英文 Brooks’s law）是这样一条经验法则：“给已经延期的软件项目追加人员，这个项目会更加延期。”

提出它的是曾指挥大型计算机操作系统开发的技术人员弗雷德里克·布鲁克斯，出自他 1975 年的著作《人月神话》。他把带领巨型开发项目的经验，凝成了一句现场的苦涩真相：“越是为了追回进度而投人，情况越糟。”

乍一看这话有点奇怪。工作量既然定死了，干活的人多了当然应该更快完成——谁都会这么想。要是耕地，人手翻一倍，时间大概就减一半。可在软件开发这类“动脑子去建造”的工作里，这种简单的加法并不成立。为什么不成立？背后有三个明确的理由，我们依次来看。

理由一：让新人变成战力需要时间

第一个理由是，新加入的人没法立刻成为战力。

中途加入项目的人，不可能一上来就火力全开。他首先得理解此前的来龙去脉、系统的构造、规矩以及在用的工具。这个“起步”是要花上相当一段时间的。

而麻烦的是，教新人的是那些已经在干活的老手。本来就忙得抽不开身，现在又叠上了带新人这件事。教的一方得停下自己手上的活儿去做讲解。也就是说，正因为叫了援兵，最能干活的那个人反而被占住了手。在新人独当一面之前，团队整体的生产率反而会下降。加了人却快不起来，第一层机关就在这里。

理由二：人一多，互相传达的开销就爆炸

第二个理由堪称这条法则的核心：人数一增加，联络与协调的开销就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膨胀。

拿具体的数字看看。2 人的团队，互相联络的组合只有 1 种；到了 3 人是 3 种，4 人是 6 种，6 人就多达 15 种。人数翻一倍，来往的条数会涨到将近四倍。这是因为所有人都需要互相共享信息，属于躲不掉的增长方式。

这些来往要花掉开会、确认、对齐认识这类并非作业本身的时间。人加得越多，每个人能用在本职工作上的时间就越被联络开销吃掉。一旦增加的人手所产生的价值，小于随之增加的协调成本，整体反而变慢。本站在帕金森定律那篇里讲过“官员与工作量无关地增加”，而这一条可以说是组织的另一个坑：人越多，时间越是化在彼此的来往里。

理由三：有些工作根本拆不开

第三个理由是，本来就有些工作没法细分给多人。

布鲁克斯为此留下了一句非常有名的比喻：“凑齐九个女人，也没法在一个月内把孩子生出来。”孩子出生怎么都得花上大约十个月，加人也压不短这段时间。只能按顺序做的工作、只能作为一个整体推进的工作，加了人手也分不出去。

软件开发里也有大量这样“拆不开的核心部分”。搭起整体的设计、把纠缠在一起的复杂部分做出来，这类作业很难靠多人分头去干，往往由少数人集中推进反而更快。工作分两种：加人会变快的，和加了也快不起来的。看错了这个区别、什么都想靠人海战术解决，就会掉进布鲁克斯法则的陷阱。

从这条法则能学到什么

那么面对已经延期的项目，我们该怎么办？布鲁克斯法则并不是只在说“别加人”，它包含着更实用的教训。

首先是知道“延期的时候，加人不是特效药”。比起慌了神到处凑人，缩小作业范围、重新排优先级、把截止日期改到现实的位置，往往更有效。这也与本站墨菲定律那篇讲的“为最坏情况做计划”的思路相通。一旦出现要延期的苗头，在急着增员之前先重审计划才是明智的。

其次，要加人就趁早。项目前期还有让新人起步的余裕，体制也好搭。“临到末尾慌忙加人”是最糟的，“从一开始就用合适的人数起步”才是理想。我自己也是一到截止日临近就忍不住想靠人手硬扛，可想起这条法则，就会先去考虑“与其加，不如减、不如收窄”。

关于布鲁克斯法则常见的疑问

它适用于所有工作吗

不，有容易适用的工作，也有不适用的。这条法则起效最强的，是成员之间配合紧密、需要深厚专业知识、不容易分担的工作，软件开发就是代表。而在只要动手做、容易切分责任的工作（比如大量发传单）上，加人就能老老实实地更快完成。把布鲁克斯法则理解成“动脑子把一个东西造出来”这类工作特有的坑，就不会用错场合。

“人月”这个词为什么是神话

“人月”是表示“一个人干一个月的工作量”的单位，会说成“十人月的活儿”。布鲁克斯之所以称它为“神话（幻想）”，是因为这个单位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人数与工期可以自由互换。”它让人错觉十人月既可以是“十个人干一个月”，也可以是“一个人干十个月”。可实际上正如前面所看到的，加人会让联络开销爆炸，而且还有拆不开的工作，这种互换并不成立。一个方便的单位，把人诱进增员的陷阱——正因为看穿了这一点，它才成了名著的书名。

半个世纪前的法则，如今还管用吗

管用，如今仍被认为有效。这条法则诞生于 1975 年，但人一多联络开销就增加、培养要花时间、有些工作拆不开这些根子，并不会因为工具进步而改变。当然，现代有在线沟通手段和开发自动化，协调负担比当年是能减轻一些。可“加人未必就越加越快”这个本质，照样适用于今天的项目。它能被跨时代地读到现在，我觉得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