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多里尼定律——辟谣要比造谣费上好几倍力气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在假新闻时代格外管用的经验法则“布兰多里尼定律”。

网上明显错误的信息与谣言一转眼就传开了，可你要认真解释它是假的，就会发现费老大劲，而且还半天没人肯信。这种憋屈你体会过吧？把这份不对称的辛苦一句话说尽的，就是布兰多里尼定律：“驳倒胡说八道所需的能量，比制造这份胡说八道的能量高出一个数量级。”它也被称为“谣言不对称原理”。为什么撒谎占便宜、说真话不划算？本文把它的机制整理一下。

什么是布兰多里尼定律

布兰多里尼定律（英文 Brandolini’s law）是这样一条经验法则：“反驳并消解胡说八道（谣言与谎言）所需的力气，比制造这份胡说八道的力气大一个数量级。”这里说的“大一个数量级”，粗略讲就是要多费十倍以上的功夫。

这条法则据说由意大利软件工程师阿尔贝托·布兰多里尼在 2013 年说出。据传契机是他看电视上一场毫无根据的主张满天飞的辩论，感到“胡说一句只要一瞬间，可要一条条纠正过来却难得要命”。

经他一说，这大概是谁都体会过的真相吧。随口发一句没根据的传闻，只要几秒钟；可要证明它是错的，就得查正确的资料、把道理捋顺、还要让对方接受，是一连串吃力的工序。“造它很简单，纠正它是重体力活”这份压倒性的落差，就是布兰多里尼定律的核心。

为什么总是“纠正的一方”不划算

那么这份不对称是怎么来的呢？理由有几条，都相当明确。

其一是胡说八道不承担“正确的责任”。谎言与谣言既不必对上事实，也不必凑齐证据，随手一想、说得顺耳、怎么方便怎么来。而纠正它的一方，必须依据扎实的事实、拿出证据、把逻辑走通。光是这一层，双方的功夫就完全不成比例。

其二是胡说八道可以做得有趣、刺激。让人吃惊、动怒、不安的话，光凭这一点就容易传开。比起朴素却准确的更正，刺激的谎言传得更快更远。等更正追上来时，谣言早就传遍了。

其三是一旦信了的说法，很难让人接受更正。正如本站解读过的确认偏误，人偏爱支持自己既有信念的信息，而抗拒否定它的信息。所以就算你摆出正确的更正，对方也会来一句“话虽如此”，迟迟不肯撤回。花上造它好几倍的力气去纠正，还可能得不到回报。到这一步，纠正的一方就只剩满心的徒劳感了。

其四还有一层麻烦：更正本身反而可能把谣言传得更广。你要说“某某是假的”，在这个说明里就得把原来的谣言再复述一遍，结果连本来不知道这谣言的人也一并知道了。而且时间一长，“是假的”这部分会从记忆里掉出去，只剩谣言的内容留着。纠正这个行为，无意中给对方送了盐。到这里你大概就看明白，纠正一方的处境有多不利了。

并不是“驳不倒”

这里有个误解需要避免。布兰多里尼定律并不是在说“谣言驳不倒”，它说的终归是“驳倒它要花上造它好几倍的力气”。搞混了这一点，就成了“反正没用干脆不做”的放弃借口。

要紧的是一开始就把这份不对称算进去。知道纠正谣言本来就是件累活，就不容易因为“怎么这么费劲”而恼火、半途撂挑子。费力气不是因为你努力不够，而是结构如此。

在此基础上，明智的做法是挑选把有限的力气注到哪里。没必要对每一条谣言逐一反驳到把自己耗干。挑影响大的认真应对，本来就别扑向刺激性的信息，转发之前先喘一口气。减少纠正之力气最好的办法，也包括不把谣言传出去。这条法则给出的是减轻纠正方消耗的、现实的心态准备。

从整个社会来看，这份不对称有着更严重的含义：造谣一方能用很少的力气不断发声，而纠正一方（媒体、专家、做事实核查的人）却必须花上好几倍的力气一路追赶。造的一方压倒性有利，这个格局放着不管，就可能招来“比起正确的信息，气势汹汹的谎言更能覆盖世界”的局面。所以每个人不轻易加入谎言的扩散，就等于让全社会一起减轻纠正方的负担。这已经超出个人修养，是信息社会的一道大课题。

假新闻时代的心态准备

布兰多里尼定律之所以受到这么多关注，是因为我们进入了信息一瞬间传遍全球的时代。在社交平台上，随意的信息也好、恶意的谣言也好，动动指尖就能扩散。制造胡说八道的成本，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而近年来，生成式 AI 还让像模像样的假文章与假图像能被大量、轻松地做出来。制造成本越降越低，而逐一验证并纠正的成本依然居高不下。这份不对称，今后恐怕还会继续扩大。

正因如此，我们每个人的心态就重要起来。越是刺激的信息越别囫囵吞下，转发之前先停一下：确认出处，隔一点时间再判断。我自己也是，越是看到令人吃惊的新闻，越会提醒自己“这也许正是布兰多里尼定律起作用的场面”而先踩一脚刹车。既然纠正要花上制造的好几倍力气，那么一开始就别轻易相信、别轻易散播，才是最管用的对策。

关于布兰多里尼定律常见的疑问

为什么谣言传得更快

因为谣言不受事实约束，可以做得有趣又刺激。让人吃惊、动怒的话，光凭这一点就带着扩散力。比起朴素但准确的信息，刺激的谎言更“让人想转”。加上谎言可以按“要是这样就有趣、就顺心”的愿望去编，也更容易扎进接收者的情绪。能靠好传播而不是靠正确取胜，正是谣言的强项。因此更正总是慢半拍。

既然纠正也没用，那该怎么办

断定“没用”未免太早。如前所述，这条法则只是在说“驳倒要花力气”，而不是“驳不倒”。要紧的是挑选把力气注到哪里：影响大的谣言认真应对，鸡毛蒜皮的不深追。而最重要的是别让自己成为谣言的扩散源，这是效率最高的对策。少一个人囫囵吞下并转发，纠正的力气就相应少一分。不去逐条反驳把自己耗光，而是聪明地分配力气——我觉得这才是这条法则实践上的教训。

它和确认偏误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深。本站解读过的确认偏误，是人只收集自己愿意相信的信息、回避不利信息的心理倾向。布兰多里尼定律里“纠正了也不被接受”那份徒劳感，很大原因就在这里。人一旦信了谣言，就会只盯着支持它的信息，对更正捂住耳朵，所以你摆出正确的事实，对方也不会轻易撤回。理解到驳倒之所以是重体力活，不只有事实的墙，还有心理的墙，这条法则就立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