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金森定律——“工作会膨胀到填满时限”为何腐蚀组织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工作方法领域的经典名言“帕金森定律”。

你有没有过把暑假作业拖到最后一天才动手的经历？明明有一个月，就算三天能做完，最后还是非拖到截止前一刻不可。把这个人人有数的现象一句话说中的，就是帕金森定律：“工作量会膨胀到填满为完成它所给的全部时间”。看着像句自嘲的段子，可这条定律的出发点，是一份笑不出来的组织分析：英国的官厅里，官员人数与工作量无关地持续增长。下面把它的内容整理一下。

什么是帕金森定律

帕金森定律（英文 Parkinson’s law）是这样一条经验法则：“工作量会膨胀到填满为完成它所给的全部时间”。它由英国历史学家、经营研究者西里尔·诺思科特·帕金森在 1955 年投给《经济学人》杂志的一篇讽刺随笔开头提出，后来收进了 1958 年的著作里。

意思很简单：三天就能干完的活儿，如果截止日在两周后，那就会花掉两周。时间一多，人就会无意识地把活儿做得过于细致、把纠结的时间拉长、或者一拖再拖，把工作膨胀到恰好用尽所给的时间为止。作业也好，做材料也好，开会也好，都逃不出这条定律。

帕金森本人并不是把它当成一套板着脸的理论来写的，而是当作调侃官厅和大组织低效的讽刺。可因为实在有太多人拍着大腿说“这说的不就是我吗”，它就越过了讽刺，作为工作方法上的普遍原则定了下来。我觉得这是包在幽默里的敏锐观察跨越时代活下来的一个好例子。

官员就算没活干也会持续增加

帕金森想到这条定律的契机，是他分析了英国官僚组织一组奇怪的数据。

他注意到的是英国海军部的官员人数。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到两战之间，英国海军的军舰数量和兵员数量都在大幅减少。工作量既然减少了，负责事务的官员人数照理也该减少才对。可实际上，官员人数以每年百分之五到六的速度持续增长。活儿在减少，管事的人却只增不减。对这个怪现象，帕金森做了犀利的分析。

他的解释相当辛辣：组织里有两种本能在起作用。其一是“官员想增加的是下属而不是对手”。因为增加的若是在自己手下干活的人而非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同僚，自己的重要性就会提高。其二是“官员之间会互相制造工作”。下属一多，管理这些下属、传阅文件、相互确认的新活儿也就跟着生出来了。于是，组织便与本来的工作量无关地，在内部自我增殖出工作与人员。帕金森把它描绘成一种不是被外部需要、而是被组织自身逻辑推动的膨胀。

这可不只是拿官厅取乐的话题。变大了的公司、臃肿起来的项目，不知不觉就被与本来目的无关的内部作业塞满——这幅光景在当代所有组织里都能看到。帕金森的观察过了将近七十年，仍然没有褪色。

也适用于金钱的“第二定律”

帕金森定律还有一副不太为人所知的另一面孔：不只是时间，在金钱上也会发生同样的事。

它被称为“帕金森第二定律”，内容是“支出会膨胀到与收入持平为止”。收入涨了，钱却不知怎么就是存不下来。工资涨了多少，生活水准就跟着抬高多少，想要的东西也多起来，回过神来已经把收入花得一干二净。这大概也是许多人有数的现象。

时间的定律和金钱的定律，根子是同一个。它戳中的是人类共通的一种性质：只要有一个给定的框（时间、金钱），人就会把消耗膨胀到用尽这个框为止。反过来说也就意味着，只要先把框本身切小，消耗自然也会被压住。这个反转，正是后面要讲的对策的线索。

核反应堆一带而过，自行车棚吵个不停

关于组织的低效，帕金森还留下了另一个既痛快又有趣的观察，叫作“琐碎定律”（英文 law of triviality）。

他举的例子是这样：某个委员会审议两项议题。一项是要花掉巨额预算的核电站建设计划，另一项是怎么给职员盖个自行车棚这种小事。那么，哪一项的讨论会更激烈呢？

按帕金森的观察，核电站的计划被爽快通过，自行车棚的讨论却没完没了地耗掉大把时间。理由很明白：核电站太专业了，多数委员看不懂内容，插不上嘴。可要是自行车棚，谁都知道自行车是什么，对棚顶的材质和颜色都能说上两句。于是所有人都要发言，讨论便无休无止地拖长。

这种“越重要越难的问题越是被一带而过，越琐碎越好懂的问题越是被过度讨论”的现象，如今被叫作“自行车棚效应”（bikeshedding），在 IT 行业等处被广泛使用。开会时关键的设计方针三两下就定了，却为按钮的颜色或邮件的措辞吵上一小时——这种经历谁都有过。人总会被自己能发表意见的、身边的话题吸过去。光是知道人的这个性质，你在会议中就能退开一步去看那股气氛了。

把期限切短这个对策

那么该怎么对抗帕金森定律呢？只要看清定律的结构，对策自然就浮出来了。

定律的核心在于“会把给定的框用尽”。既然如此，对策就是刻意把框本身设小。具体来说，下面这些办法有效。

把期限设得比实际需要的时间短一些。有两周时间的活儿，自己硬切一个“三天做完”的期限
把大活儿拆成小期限。不只设整体的截止日，中途还要设好几个阶段性期限
把会议时间切短。把一小时的会设成三十分钟，不可思议地就能在三十分钟内结束
至于钱，收入一到手先把储蓄那份扣掉，只拿剩下的过日子（先把框切小）

我自己也是时间一充裕就会把活儿无限膨胀的那种人，所以会有意识地给自己压一个紧一点的期限。期限确实会带来压力，但只要把期限看作不是敌人、而是替你刹住工作膨胀的伙伴，相处方式就变了。帕金森定律不是拿来哀叹的话，把它当成掌控自己时间与金钱的工具来用，我觉得是最聪明的。

关于帕金森定律的几个疑问

期限压得太短，活儿不就做糙了吗

这个顾虑很在理。期限压得过分短，质量当然会掉。帕金森定律告诉我们的是“多数人给工作分配的时间超出了必要”这个倾向，而不是“什么活儿都能一瞬间干完”。合适的期限会随工作性质而变。诀窍是先设得比自己的估算稍短一点，实际做过之后再调整。多数情况下，我们最初的估算里都含着膨胀出来的“多余脂肪”。

明知低效，组织为什么还是会膨胀

帕金森分析的犀利之处，在于他指出并不是每个人出于恶意或懒惰在把它撑大。想多要几个下属、想让自己的工作显得重要，这是许多人都有的自然动机。哪怕一个坏人都没有，这些个体层面的合理行动积累起来，整个组织还是会低效地膨胀。这与本站解读过的“合成谬误”（个人的正解在整体上成了错解）是相通的结构。所以才需要有意识地设置刹车机制。

在当代的远程办公里也适用吗

我觉得反而有加强的一面。居家办公时作业过程不容易被看见，“花了很多时间”这件事本身容易变成在干活的姿态，可以说是个工作容易膨胀的环境。另一方面，远程办公也是一种更便于按成果来评价的工作方式。只要养成不按花费的时间、而按做完的成果来衡量自己的习惯，反倒更容易把帕金森定律的膨胀压力顶回去。不用时间捆住自己，而用成果来划段落——我认为这就是远程时代的帕金森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