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 本文将解读“富饶的悖论”。
石油与矿产丰厚的国家,照说该拿它当本钱发展起来。可一取统计就会清楚地浮出一个倾向:资源越丰厚的国家,经济增长越慢,腐败与冲突也越多。这个又被叫作资源诅咒的现象,给“究竟什么让一个国家富起来”这个问题浇了一盆冷水。
资源越多增长越慢的统计
把这个现象广为传开的,是1995年杰弗里·萨克斯与安德鲁·华纳发表的研究。
他们就众多国家,考察了天然资源出口占 GDP 的比重与此后经济增长率之间的关系。结果浮现出一条负相关:对资源的依赖度越高的国家,增长率越低。
资源诅咒这个词本身,是经济学家理查德·奥蒂在1993年开始使用的。
当然,并不是资源本身带来了灾祸。实情是,资源成了引子,启动了几套麻烦的机制。
货币升值把别的产业压垮
第一套机制叫荷兰病。
名字来自1959年荷兰发现巨大天然气田之后的经历。天然气出口带来大量外汇,货币随之走高。
货币一走高,出口品在海外看来就变贵了。于是原本有竞争力的制造业与农业,在出口市场上打不动了。荷兰的工业也因此受创,这个现象在1977年被《经济学人》命名为荷兰病,叫法就此固定下来。
麻烦在于,一旦失去的产业不容易回来。技术也好熟练工也好,丢了就要花很长时间重建。等资源枯竭时,剩下的就是一个只有采掘业的国家。
价格的大起大落毁掉计划
第二套是价格的波动。
石油与矿产的价格,会随供需与国际局势剧烈上下。国家收入若偏向资源,那份收入也会同样地大起大落。
行情好时大手大脚地增加支出,行情差了又骤然削不下来,债务越积越高。没法沉下心来做长期规划,于是教育、社会基础设施这类要花时间的投资,就容易被往后推。
争夺把制度毁掉
第三套大概是最严重的。
来自资源的收入,出自油田与矿山这样“特定的地点”。谁把那里摁住,就能整份拿走。
与农业、制造业那种广而薄地分散着的财富不同,该摁住的对象清清楚楚,因此容易成为争夺的目标。腐败由此而生,它成了内战的资金来源,也招来外部势力的介入。
而第四套,是围绕税的问题。政府的收入若能由资源包办,向国民征税的必要就淡了。
不征税的政府,也就没有向国民交代的动机。“无代表不纳税”这句话很有名,可在这种情形下反过来成了“因为不征税,所以也没有代表”。统治的一方与被统治的一方之间,长不出健康的紧张关系。
资源的种类不同,结果也不同
诅咒的强弱,并非资源一律带来的,而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那种资源“好不好摁住”。
是点上采得,还是铺在面上
| 资源的类型 | 例子 | 产出的形状 | 诅咒的强弱 |
|---|---|---|---|
| 点资源 | 石油、钻石、稀有金属 | 集中在特定地点 | 强 |
| 面资源 | 谷物、木材、渔获 | 分散在广大范围 | 弱 |
油田与矿山,只要摁住地图上的一个点,收入就能整份拿到。武装势力容易攻占,政权容易独占,也容易招来外部介入。
而农产品由散布在全国的众多生产者承担。要摁住它,就得掌握整个社会,收入也自然会广泛分配出去。
丹麦与新西兰能靠农牧富起来,人们解释说并不是因为它们资源匮乏,而是因为它们被赋予的方式是分散的。
挪威最先定下来的事
来具体看看例外国的代表挪威做了什么。
- “收入全额进入基金”:石油收入不直接进国库,而是存入政府养老基金
- “能用的只有运用收益”:能拨给财政的,只到相当于基金预期实际收益的额度。起初是4%,2017年下调到3%
- “投向全部在海外”:切断资金流入国内的通路,防止货币走高压迫国内产业
- “公开运用内容”:连持仓明细都披露,让政治挪用处在可被监督的状态
要紧的是,这些都是在石油收入正式到来之前就定下的。基金设立于1990年,第一笔入账是1996年。若等钱进来了才讨论怎么花,既得利益会先一步成形。
第三条海外运用尤其管用。荷兰病的成因是资金流入国内导致货币走高,而把全额放到海外,这条通路本身就被堵死了。我觉得这是“弄清了诅咒的机制,就能瞄准那一点把它切断”的好例子。
例外的国家说明了什么
话虽如此,这并不是躲不开的命运,明确的例外有好几个。
挪威在1960年代拿到了北海油田,可它把大部分收入存进主权基金,不让它一次性涌进国内经济。那笔运用资产长成了世界最大级别,成了为将来世代备下的家底。
博茨瓦纳是钻石产出国,独立后始终保持财政纪律与法治,取得了非洲屈指可数的增长。智利也用稳定基金管理铜的收入。
这些国家共通的是,在拿到资源之前、或者刚拿到时,就把处理收入的机制搭好了。
下诅咒的并不是资源,而是资源进来时制度的脆弱。近年的研究还指出,相关的强弱本身就会随“如何测量资源依赖度”而变,因此把资源本身当成原因的简单图式,正被越来越谨慎地对待。
没有资源的国家做了什么
作为诅咒的反面,资源贫乏的国家实现高增长的例子也被反复提起。
日本、韩国、台湾、新加坡、瑞士,天然资源都几乎没有。它们共通的特征大致如下。
- “投资于人力资本”:把资源集中到教育上,用劳动力的质量去比拼
- “暴露在出口竞争里”:国内没有被护着的收入来源,就必须在国际市场上过得去
- “不得不征税”:既然向国民收税,政府就得一直背着交代的责任
- “靠加工与技术造附加值”:进口原材料,换个形态再卖出去
第三条正是资源国所欠缺的那一项。财源依赖国民的政府,没法无视国民的意向。
话虽如此,没有资源并不会自动生出增长,资源贫乏而仍旧贫穷的国家也有很多。起作用的不是有没有资源,而是“收入从哪里来”左右了制度被怎样搭起来。
资源国若像挪威那样先把制度整好,诅咒就不起作用;没有资源的国家若制度长不起来,也照样贫穷。说到底,话又回到同一个点上。
个人与组织也有同样的形状
我觉得这个格局缩小了规模照样会出现。
拥有一个大收入来源的企业,有时会靠着它不再做新的尝试。等那条收入细下去,才发觉手里再无别的。
个人也一样。在待遇好的工作里长久安住,有时就丢掉了锻炼外部通用能力的机会。这是一种“被优待”本身夺走了“为继续被优待而努力”的结构。
不过,例外的国家也说明了另一件事:“先把接住富足的框架搭好就行”。事先定下进来的资源怎么处理——想到结果就分在这一点上,我觉得这是相当实用的教训。
与经济和幸福有关的悖论
用金钱或资源这把尺子衡量的富足,并没有接上预期的结果——下面是与此相关的悖论。
结语
本文解读了“富饶的悖论”。
资源丰厚反倒妨碍了增长。原因不在资源本身,而在货币走高、价格波动、争夺、税的空心化这四套机制;而像挪威与博茨瓦纳那样先把机制备好,诅咒就躲得开。
比起手里有什么,处理它的框架更能决定结果。当成国家的事来读也好,当成身边的事来读也好,都说得通——我想这正是这个悖论有意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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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列:世界经典悖论(6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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