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悖论——钻石为何比水还贵

大家好，我是 Senko。 本文将解读“价值悖论”。

没有水，人几天就会死；可自来水的价钱几乎等同于白送。另一边的钻石，没有它谁也不为难，却以极高的价格成交。有用的程度与价钱完全颠倒——这道矛盾让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犯了难，并且悬了将近一百年。

水与钻石，哪个更有用

先想想对人来说哪个更有用。

水不喝就活不下去。做饭要用、洗衣要用、种地要用，人体六成以上都是水。它没了，文明也就跟着没了。

钻石呢。工业用途是有的，可作为首饰的钻石明天起买不到了，为难的人几乎没有。

论有用，水是压倒性的胜出。可再看价钱：自来水一升不过零点几分钱，钻石一克要几万到几十万元。

越有用卖得越贵，这样想才自然；而现实干干净净地反着来。

亚当·斯密立下的问题

把这道矛盾明明白白写成文字的，是1776年著《国富论》的亚当·斯密。

没有什么比水更有用，可拿它几乎换不到东西；反过来，钻石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却能换来极多的财货。

斯密在这里把“价值”这个词理出了两重意思。其一是“使用价值”，指的是东西本身有多大用处；其二是“交换价值”，指的是在市场上能换到多少别的财货。

水的使用价值极高、交换价值极低，钻石正相反。分开用语之后问题是理清了，可最要紧的“这两者为何颠倒”的解释仍旧空着。

斯密自己的答案与它的极限

斯密给出的答案，是把价值的源头归到投入的劳动量上。

要拿到钻石，得挖矿、筛选、打磨，费的工夫极大；水挖口井就涌出来了。所费的劳力不同，价钱自然不同——就是这样的解释。

乍看在理，可讲不通的地方就冒出来了。

比方说，花好几年精心做出来的东西完全卖不掉，是常有的事；反过来，随手捡到的石头卖出高价也有。若价钱由劳动量决定，这类现象就不该发生。

更根本的问题是，“那么人为什么要为挖钻石投入巨量的劳动”这个问题还留着。是因为知道能卖高价才去挖的，并不是挖了才变贵的。原因与结果被颠倒了过来。

一百年后出现的边际效用

这个问题解开是在1870年代。英国的杰文斯、奥地利的门格尔、瑞士的瓦尔拉斯三人几乎同时、而且彼此独立地走到了同一个答案，经济学史上称之为边际革命。

他们的答案是这样：决定价钱的，不是那样东西的总量所带来的价值，而是“再多一单位”所带来的价值。这被称作边际效用。

细想一下，我们买东西时并不是在决定买不买“水这个存在本身”，决定的是“要不要再买一瓶”。

而在已经有足够的水的状态下再多一杯，感激之情几乎没有。这就是边际效用递减规律：手里的量越多，追加一单位的价值越低。

水到处都是，所以追加一升的价值微乎其微；钻石极其稀少，所以追加一粒的价值非常大。只要认为价格由边际效用决定，有用性的顺序与价格的顺序颠倒过来也毫不矛盾。

在沙漠里卖水，价钱就变了

这个解释是对的，换个情境立刻就能确认。

对在沙漠里转了三天、水已喝光的人来说，一杯水的价值不是钻石比得了的。把身上所有的宝石都递出去，他大概也不心疼。

此时，水的有用性与平日毫无变化，变的只有“手边还有多少”。仅此一项就让价格翻了个个儿。也就是说，价钱不由东西的性质决定，而由它与情境的关系决定。

灾害时瓶装水暴涨，也是同一个道理在起作用。并不是卖家忽然变贪，而是变稀少让边际效用蹿了上去。话虽如此，那里还牵扯到趁火打劫式涨价的问题，所以事情不是光靠经济学就能说完的。

边际革命给经济学留下的东西

三人同时走到的这个想法，并没有止步于解开价值悖论，它把经济学的整套工具都换了一遍。

• “需求曲线的根据”：价格越低买得越多，是因为追加一单位的价值在往下掉
• “消费者剩余”：愿意付的金额与实际付的金额之差，成了可以度量的交易所得
• “成本的想法”：不再按耗费的劳力衡量，而按“这份资源用在别处本可得到的价值”衡量
• “效用这把共同的尺子”：不论财货种类，都能用追加一单位的满足度这同一个标准去比较

其中分量最重的是第二条消费者剩余。能以极低价钱用上自来水的我们，正从这水里领着巨额的剩余。价钱便宜并不意味着价值低，而意味着剩余大。

第三条机会成本的想法，也是劳动价值论里生不出来的。选择某样东西，同时就是放弃另一样。有了这个视角，经济学的重心便从“做出来花了多少”移到了“放弃了什么”。

价格并不表示价值的大小

从这道悖论能引出的教训，我想是别把价格与价值当成一回事。

便宜的东西价值低、贵的东西价值高——我们总忍不住这样接受。可价格实际衡量的只有一点：“为了再多拿一个，你愿意放手多少别的东西”。

这样想来，身边越常见的东西价签越便宜，也就理所当然了。空气甚至是免费的，可不会有人认为它的价值是零。越是没有标价的东西，越是活着离不开——这里就藏着这样一个逆说。

知道这套想法之后，我一想用金额去判断某样东西的价值，就会先停一下：它现在便宜，会不会只是因为它太常见。光是这样反问一句，看法就变了不少。

用数字追一遍边际效用

光讲道理不好把握，我们给喝水排个顺序来想。

第1杯与第10杯的价值不同

从口渴的状态起依次喝水，每一杯的可贵程度会飞快地掉下去。

自来水供应的，是这张表里连“第100杯”都算在内的全量。价钱按价值最低的最后一杯来定，自然便宜得理所当然。

钻石的情形正相反，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能拿到的就是第一粒。“第一粒”的价值原样成了价钱，于是一直居高不下。

总效用与边际效用是两回事

到这里区分就清楚了。水的总效用是把表格右列全部加起来，是个大得没边的数；而边际效用只有最后一行，几乎是零。

亚当·斯密看的是总效用，市场看的是边际效用。正是这处错位，让问题悬了一百年解不开。

沙漠里水会暴涨，是因为供给被掐紧，“最后一杯”往表格上方挪了位。总效用什么也没变，只有边际效用蹿了上去。

与经济和幸福有关的悖论

金钱这把尺子，并没有把真正的富足与价值量准——下面是与此相关的悖论。

结语

本文解读了“价值悖论”。

水与钻石的矛盾，只靠“按总量衡量有用性，还是按追加一单位衡量”这一处量法之差就解开了。答案一旦知道就很单纯，可连经济学之父都没走到，花了一百年——有意思的正是这一点。

问题解不开时，缺的往往不是信息也不是算力，而是衡量用的尺子。我认为这件事正是那样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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