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温法则——网上争论一拖长，为何必定扯出纳粹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互联网时代的代表性经验法则“戈德温法则”。

你有没有见过论坛或社交平台上意见对立没完没了的场面？而争到僵住时，总会有人开口说：“你这想法不就跟纳粹一样吗”“简直是希特勒”。把“网上的争论一旦拖长，必定会扯出纳粹与希特勒”这个现象定式化的，就是戈德温法则。它看着只是网络笑谈，实际上却是一记相当知性的指摘，戳中了随手打比方的危险。下面把它的内容整理一下。

什么是戈德温法则

戈德温法则（英文 Godwin’s law）是这样一条经验法则：“线上的争论持续得越久，出现拿纳粹或希特勒作比之言论的概率就越接近 1（100%）。”

说得直白些就是：“网上的争吵越拖越久，迟早会有人开始把对方比作‘像纳粹’‘和希特勒一样’。”无论是政治话题还是兴趣话题，一开始多么不相干，只要吵得白热又拖得够长，最后不知怎么就会蹦出纳粹的比较。这条法则把这个普遍到有些离奇的模式定式化了。

为什么偏偏是纳粹？因为纳粹与希特勒作为“终极之恶的象征”被广泛共享着。想把对方贬到极点时，人会图省事地拿“史上最恶”去比。于是当争论升温、想狠狠指责对方时，许多人便殊途同归地走到纳粹上。戈德温法则说中的，正是人一情绪化，思维就会短路的那个模式。

一位律师“有意”散播的迷因

与许多法则不同，戈德温法则的由来是谁在何时、为了什么造出来的，都清清楚楚，而且动机相当有趣。

造出这条法则的是美国律师迈克·戈德温。1990 年，互联网还属于一小部分人的时候，他在当时的电子公告板上，对纳粹与大屠杀被拿来随手打比方感到厌烦。沉重的历史悲剧被轻飘飘地当成小小争吵的工具搬出来，他觉得这是个问题。

于是戈德温出了个别致的招：他自己造出“争论一旦拖长，出现纳粹比较的概率就趋近 1”这条法则，并有意把它撒到网上。目的是让随手的纳粹比较一出现，大家就能指出一句“啊，戈德温法则”。也就是说，他想造出一套能让周围人温和地调侃那些轻率打纳粹比方之人的机制。

这次尝试作为网络迷因（人传人的有趣念头）大获成功。戈德温法则转眼传开，如今已定着到被收进《牛津英语词典》的程度。把“想让人别随手打比方”的问题意识，不做成说教而做成人人能乐在其中的幽默去传播——它完全按戈德温本人的意图起了作用，是条罕见的、战略上成功的法则。

为什么“随手的比方”是个问题

戈德温法则背后，藏着关乎论辩本质的一个深层问题：“类比该怎么用”。

打比方本身是把复杂之事讲清楚的有力工具。可只为贬低对方而用的极端比喻，非但不能让讨论建设性地推进，反而会把它毁掉。把对方一口咬定成“和纳粹一样”的那一刻，这就不再是冷静的意见交换，而成了把对方当作“讲不通道理的绝对之恶”一笔勾销的宣言。到了这一步，对话就不成立了。

更成问题的是，这种极端比喻会把本来的论点偷换掉。比如“该不该加税”的讨论，在把对方比作“像纳粹”的那一刻，话题就换成了“纳粹是不是恶”这个谁都不会否认的另一个题目，而原本加税是否合适这个论点，早不知去了哪里。这近似于本站也涉及的一类逻辑谬误：把对方的主张极端地扭曲，再去攻击那个被扭曲出来的形象。

还有一层害处：把历史悲剧随手用作比方，会稀释那份悲剧的分量。日常里鸡毛蒜皮的对立动不动就比作纳粹，等到真该谈论纳粹罪行之重时，这些词所具有的力量就已经流失了。戈德温所成问题的，正是这一点。幽默的法则背后，是对历史真挚的敬意。

“先抬出纳粹的一方算输”这个惯例

戈德温法则在网络文化中还生出一个有趣的衍生惯例。

那就是“在争论中最先抬出纳粹或希特勒作比的一方，就在那一刻视为输掉了讨论”。随手的纳粹比较被看成“已经拿不出讲理的材料，只能把对方妖魔化的败北宣言”。多亏这个惯例，网上的争论里有了一层抑制力：“贸然抬出纳粹，反而会被人笑话。”可以说戈德温当初的目的以这种形式也结了果。

不过这个惯例也需要注意。戈德温本人后来明确说过，“并不是所有纳粹比较都是坏的”。作为真正该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或者为了指出确实相似的危险征兆，认真地援引纳粹在某些场合是正当的。戈德温告诫的是没有实质、只为贬低对方的轻率比较，他并无意连从历史学习的严肃讨论也一并封住。指出一句“这是戈德温法则”，本身不该被用作封杀严肃问题的工具。这是使用这条法则的我们该记在心上的一点。

围绕戈德温法则的几个疑问

在中文网络上也适用吗

适用，只是形状会变一点。戈德温法则戳中的是“比作终极之恶的象征”这一人类心理，而那个象征是什么会随文化而变。欧美的常客是纳粹与希特勒，可争论一过热，比作“那个地域、那个时代被视为最恶之物”的说法就会增多，这个现象本身是全世界共通的。一旦有人开始把对方极端地比作“像独裁者”“跟邪教一样”，那就是戈德温法则换了形状在起作用的信号。无论象征是什么，要紧的是察觉到“讨论开始滑向用比喻搞妖魔化了”。

知道这条法则，能在争论里变强吗

我觉得能，但不是把对方说趴下那个意义上的强，而是能察觉讨论开始朝坏方向滚的那一刻。当自己或对方快要冲向极端比喻时，只要能意识到“这正在进入戈德温法则的模式”，就能在那里退开一步，回到本来的论点上。讨论的目的不是打败对方，而是抵达更好的结论。把这条法则用作在陷入情绪化泥仗之前给自己踩刹车的警报，我觉得才是最聪明的用法。

还有别的类似的互联网法则吗

多得很。网络文化是这类幽默经验法则的宝库。比如坎宁安定律——“得到正确答案最快的办法不是提问，而是堂堂正正地贴出一个错误答案（必定有人忍不住来纠正）”；再比如斯基特定律——“指出别人错误的帖子里，必定自己也含着错误”。像这样犀利地取笑人在网上之举止的说法有很多。戈德温法则是这类互联网原生经验法则的开山者，也是最成功的一例。把这些法则收集起来看，人在网上那些人味十足的行为模式就浮现出来了，相当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