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哈特定律——指标一旦变成目标，就不再是好指标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戳中数字化管理之陷阱的“古德哈特定律”。

考试分数、销售指标、公司的 KPI。我们总想用数字（指标）去衡量事情的好坏。可一旦把那个数字立成目标去追，常常是数字变好看了，本来要紧的东西却被丢在一边，这种讽刺的局面屡见不鲜。把它说中的就是古德哈特定律：“某个指标一旦成为目标，它就不再是好指标。”数字是好用的工具，可用错了就会把人推向意想不到的方向。本文想想它的机制与相处之道。

什么是古德哈特定律

古德哈特定律（英文 Goodhart’s law）是这样一条经验法则：“某个指标一旦被设定为目标，它就无法再履行好指标的职能。”广为人知的通俗说法是：“被测量的数字一旦成为目标，这个数字就不再是好的衡量标准。”

它的出发点，是英国经济学家查尔斯·古德哈特在 1970 年代就货币政策提出的一个指摘。后来这套想法被广泛认为不限于经济，也适用于组织、教育等一切“用数字驱动人”的场合。如今这个好懂的表述，据说是后来由另一位研究者整理出来的。

它想说的核心是这样：某个数字一开始确实作为如实映照事物好坏的“镜子”发挥着作用。可一旦把这个数字本身立成“该达成的目标”，人们就开始专心把数字弄好看，镜子也就照不出现实了。本该是工具的指标，不知不觉调包成了目的——这条定律犀利就犀利在把这一点说穿了。

追着数字跑，目的就被丢下

为什么指标一变成目标就失灵了呢？理由很简单：人会用最短的路径去把被考核的那个数字抬上去。

拿考试分数来说。分数本来该是照出“学力掌握到什么程度”的镜子。可一旦分数本身成了终点，学生和老师就容易奔向“只为拿分的对策”：把爱考的题型解法死背下来，考完就忘。分数上去了，真正的学力（本来的目的）却被丢在一边。到了这一步，考试分数已经不再是如实照出学力的镜子了。

同样的事在各处发生。用数字去管“客服响应速度”，响应也许是快了，可每一位客户的咨询都被应付得潦草，关键的客户满意度反而掉了下去。指标一旦被当作追逐对象，就会偏离它本来想衡量的东西。数字在成为目标的那一刻，性质就变了。

这里要紧的一点是，这未必是“作弊”或“舞弊”。多数情况下，人是认认真真地在努力把交给自己的数字抬上去的。可一旦“把数字抬上去”与“达成本来的目的”之间出现错位，认真的努力就会原封不动地朝着偏离目的的方向奔去。哪怕毫无恶意，在把指标立成目标的那一刻，这种扭曲就自然产生了。所以责怪个人解决不了问题，症结不在人，而在“数字的用法”上。这与本站在工蚁定律那篇里讲的“问题不在个人而在结构”，也是深深相通的。

有名的“苏联钉子工厂”

谈古德哈特定律时，常被搬出来的是旧苏联钉子工厂那个著名的段子。是否确有其事众说纷纭，但它把这条定律的本质表现得极好，所以介绍一下。

假设某钉子工厂的产量按“钉子的根数”被考核。于是工厂为了凑够定额的根数，开始大量生产小到细到根本没法用的钉子。根数达成了，能用的钉子却没有。

于是把考核标准改成“钉子的重量（总重）”，这回反过来了：工厂为了凑重量，开始少量生产没人会用的巨大而沉重的钉子。无论按根数还是按重量，“造出能用的钉子”这个本来目的，哪一次都没有达成。指标一旦成为目标，人就只想满足那个指标，背叛目的时毫不脸红。这则寓言把古德哈特定律的可怕之处讲得再明白不过。

类似的事在当代我们身边也在发生。比如医院被强烈要求缩短“患者等待时间”时，就可能生出这样的漏洞：先把挂号办完记成“等待时间为零”，实际看诊则另外让人等着。呼叫中心按“单次通话时长之短”被考核时，复杂的咨询会被草草收尾，结果问题没解决就结束了。数字上定额达成了，真正想送到手里的服务却被损坏了。与钉子工厂相同的结构，换个形状在各处冒出来。

怎样才能和数字好好相处

那么数字化管理只能放弃吗？并非如此。古德哈特定律教给我们的不是“别用数字”，而是“注意数字的用法”。有几条心得挺管用。

第一条是别忘了这个指标只是“本来想衡量之目的”的替身。分数不是学力本身，只是它的影子。不要满足于数字涨了这件事本身，而要时常回头问一句：它背后真正的目的达成了吗。

第二条是不要只用一个数字去评价。把单一指标设为目标，人就会只想用最短路径去满足它。把多个指标组合起来，再兼看那些成不了数字的质的方面，糊弄就不容易得逞。用钉子那个例子说，就是把根数、重量，以及“实际能不能用”合在一起看。

第三条是把数字当成了解状况的“线索”，而不是逼人就范的“定额”。我自己在用数字管什么的时候，也会有意识地不去盯“把这个数字抬上去”，而去看“这个数字告诉我的现实”。数字终归是工具而非目的。能不能守住这条线，我觉得就是会不会掉进古德哈特陷阱的分水岭。

关于古德哈特定律常见的疑问

那么用数字来定目标是错的吗

不，用数字设定目标本身是有效的。问题出在把那个数字变成“唯一绝对的终点”上。数字是确认进度、发现问题的好工具。危险的是把数字抬上去这件事本身目的化，本来的意图却被忘掉的时候。所以数字可以立，但“这个数字原本是想衡量什么”必须时刻放在心上。只要作为工具聪明地使用，数字就是强力的伙伴。

身边有哪些例子

多得很。减肥时只追“体重这个数字”，就可能弄坏身体也要把数字压下去，反而丢掉了健康这个本来目的。在社交平台上把点赞数当目标，就会去追那些讨喜的帖子，而不是自己真正想传达的东西。公司只喊“加班时间归零”，也可能催生把活儿带回家这类只在数字上达标的漏洞。全都是同一个结构：把指标立成目标的那一刻，就开始偏离本来的目的。环顾四周就会发现，这条定律活跃的地方多得惊人。

它和“眼镜蛇效应”有关系吗

是相近的一族。眼镜蛇效应指的是出于好意的对策反而招致相反结果的现象，源自一则轶事：为减少害兽眼镜蛇而设了悬赏，结果出现了为拿赏金而养殖眼镜蛇的人。这同样是把“蛇尸数量”这个指标立成目标，结果背叛了本来目的（减少眼镜蛇），与古德哈特定律是一样的结构。数字一旦成为目标，人就会找出满足这个数字的漏洞——这两个说法只是从不同角度说中了人的同一种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