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赛勒斯特号——只有船员消失的无人漂流船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海上谜团的代名词——“玛丽·赛勒斯特号事件”。

1872 年 12 月，大西洋葡萄牙外海。人们发现一艘帆船空无一人，正静静地漂流。船体完好，食物与淡水都还装在上面。可偏偏“船长一家与船员共 10 人凭空消失了”。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150 年过去，仍没有确定的答案。不过关于这起事件，人们已经弄清：“桌上摆着吃到一半的热饭”之类著名描写，大多是后世的创作。剔掉创作之后，“真正的谜”长什么样？下面只凭记录把它重新搭起来。

玛丽·赛勒斯特号事件是什么

玛丽·赛勒斯特号是一艘美国的“双桅帆船”。1872 年 11 月，它载着1701 桶工业酒精从纽约出港，驶往意大利热那亚。船上共 10 人：“经验丰富、颇得人望的布里格斯船长，他的妻子、两岁的女儿，以及精挑细选的 7 名船员”。船长以虔诚、不饮酒的稳重著称，船员也都挑的是靠得住的人。这不是会发生酩酊大醉或叛乱的阵容——这一点在后面检验各种揣测时很重要。

约一个月后的 12 月上旬，后续的货船“天恩号”在大西洋亚速尔群岛附近海域发现了它。船帆有一部分仍张着，航向却不定，呼喊也没有回应。情况不对。靠近登船的水手看到的，是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的船内。

船虽有些进水，却“完全处于可航行状态”，食物与淡水还剩约半年的量。船员的私人物品、船长妻子的簧风琴，都原样放着，连女儿的玩具都留着。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航海日志最后一次记录是在被发现约 10 天前，那时船还在亚速尔群岛附近。也就是说，这艘船很可能无人驾驶地独自在大西洋上又走了将近 10 天。可就是这样，10 个人哪里都不在。发现它的水手们拼命操着这艘无人船把它开到直布罗陀，事件随即传遍世界。

“热饭”的神话——创作把谜添了油

要谈这起事件，首先得把后世的加工剔掉。因为流传于世的玛丽·赛勒斯特号故事里，混进了大量记录中并不存在的“添料”。

有名的比如“桌上摆着吃到一半的热饭”“还冒着热气的红茶”“猫若无其事地睡着”。每一条都很有画面感，可它们在发现者的证词与海事审判记录里通通不存在。这些印象的源头之一，是事件发生 12 年后年轻的“柯南·道尔”（福尔摩斯的作者）发表的一篇短篇小说。这篇以事件为原型的创作大获好评，结果小说里的演出被当成“事实”传遍了全世界。连船名，都出现了小说里那个拼法被混用的情况。

真实记录传达的，是更朴素、也因此更瘆人的景象：只少了一艘救生艇，航海必需的仪器与部分文件被带走了。舱盖开着，甲板上滚着测水深的测深杆。也就是说，船内的状况暗示的是“全员匆忙、却又有秩序地离了船”。恐慌的痕迹与计划性的痕迹并存，这份别扭，正是真正谜团的入口。

有力假说——“对爆炸的恐惧”把 10 人逼下了海

那么，为什么要弃掉一艘还能开的船？目前最被看好的，是与货物酒精有关的“临时撤离说”。

装载的工业酒精是极易“引火的危险品”。后来卸货时人们发现，1701 桶里有 9 桶是空的。假设航行途中从桶里漏出的“酒精蒸气充满了货舱，在打开舱盖的一瞬间喷了出来”，会怎样？听到那声闷响、看到白色蒸气的船长，可能判断“船要炸了”。事实上酒精蒸气确实可能引发爆炸事故，而对木船来说火灾意味着死亡。

这个说法认为，船长把全员转移到救生艇上，用绳子与船相连，打算等爆炸的危险过去。这与甲板上的测深杆、敞开的舱盖、被带走的仪器都对得上。可是，绳子断了。或者起了风，无人的母船张着帆自己跑了起来。小艇在大西洋的涌浪里追不上母船，10 个人在漂流中力竭……由于既没找到遗体也没找到小艇，这无法被证明，但作为“与船的状态、货物、气象记录都不矛盾的最说得通的剧本”而得到广泛支持。此外还有海底地震说、龙卷风说、误以为泵故障导致即将沉没说等等，都缺临门一脚。

重读留下的痕迹

按照有力假说，把发现时的主要痕迹与“临时撤离”这条线对一对。

发现时的痕迹	临时撤离说的解释
少了一艘救生艇	全员乘小艇离开了船
主帆收起，只张开一部分帆	在接近停船的状态下撤离
甲板上有测深杆，泵周围有拆解痕迹	正匆忙确认进水量
舱盖与天窗敞开	想把货舱里的酒精蒸气放掉
带走了航海仪器与部分文件	走的是有秩序的弃船流程
食物、私物、货物原封不动	本打算“马上就回来”

这么一排就能看出，原本散落的痕迹，会漂亮地收敛到“感到爆炸危险、以马上回来为前提而撤离”这一条线上。尤其“食物与私物都原样留着”这点，在幽灵船怪谈里被当作诡异的象征，可在撤离说里反倒变成了“并不打算离开太久”的证据。同样的事实，换一个解读框架意思就会反转。我觉得这张表里装满了谜团检验的乐趣。

当然，这个说法也有填不上的空白：为什么经验丰富的船长没把船完全停住就离开？拖曳索又为何断掉（或脱落）？最后几个小时的细节，永远只能停在推测。不过那份空白不是“超自然之谜”，而是“因为没有证人而缺失的信息”。不把这两者搞混，是正确面对这起事件的关键。

对发现者的怀疑，与这艘船受诅咒般的结局

事件的后续，也给这个故事加深了阴影。在直布罗陀开庭的海事审判上，负责的检察官执拗地怀疑发现者一方。发现船的船长与布里格斯船长“是旧相识”，更给怀疑添了火：会不会是合谋夺船？然而被当作血迹的污渍并不是血，什么证据也没查出来。最终嫌疑虽被洗清，付给发现者的救助报酬却被压到了远低于行情的数额。拼了命把无人船开进港的功臣，落了个被怀疑又吃亏的下场。

而玛丽·赛勒斯特号本身的结局，也够离奇。事件之后，它“作为不祥之船辗转易主”，最后一任船长在 1885 年为骗保而故意让船撞上加勒比海的暗礁。可这场诈骗轻易就败露了，船长被送上法庭，船则在暗礁上朽烂。一艘因神秘事件成为传说的船，最后竟以人类猥琐的犯罪落幕，实在讽刺。

围绕玛丽·赛勒斯特号的几个疑问

会不会是海盗，或者为骗保而伪装

当时就最先被怀疑过，可两者都与记录对不上。若是海盗或强盗，“货物与贵重品原封不动”就说不通。发现者为骗保伪装的说法，在直布罗陀的海事审判上被追究过，但既没找到打斗痕迹也没找到血迹，未能立证（反倒是发现者们因被怀疑而遭削减救助报酬）。船员叛乱说也解释不了：在一艘纪律良好的小船上，连船长的家人一起消失，动机说不通。想用人的恶意去解释，反而让谜更深——这正是这起事件的特点。

为什么偏偏这一起变得这么有名

除了“船完好无损，唯独人消失”这个构图的瘆人之外，我认为“故事的力量”起了大作用。前面说的柯南·道尔那篇短篇把事件戏剧化，此后小说与报道又不断添上“热饭”之类的创作，把它养成了“海上谜团的原型”。海事史上类似的无人船案例还有别的，唯独玛丽·赛勒斯特号成了传说，是因为事实的谜团上，装了一台虚构的助推器。谜团成名的过程本身，就是思考信息如何传播的一个有趣实例。

说到底，真相还有查明的可能吗

老实说，恐怕很难。能成为决定性证据的是“找到救生艇或船员的遗留物”，可要在 150 年前的大西洋某处锁定一艘小艇，几乎不可能。不过，“发生了什么”的轮廓已经被收得相当窄了。剔掉创作，再从船的状态与货物的危险性重新构建，“因惧怕爆炸而临时撤离、进而遇难”这个剧本足够合理。完全没有必要搬出超自然现象。“谜归谜，却是‘人的判断与大海的无情’之谜”——我认为这才是这起事件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