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阿诺克殖民地之谜——100 人留下的词是 CROATOAN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美国历史开端处的谜团——“罗阿诺克殖民地”。

1587 年，英国人第一次试图在美洲扎根。约 115 名男女与孩子迁入了如今北卡罗来纳州的一座岛。可当为求物资返回本国的领队三年后回来时，村落被拆掉了，115 人全都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有刻在柱子上的一个词：“CROATOAN（克罗阿坦）”。既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遗体。这个被当作“消失的殖民地”流传下来的事件，其实在近年的发掘调查中，显出了与传说相当不同的面貌。

罗阿诺克殖民地是什么

罗阿诺克殖民地是1587 年英格兰试图在北美建立的早期移民地。它比以永久殖民地闻名的詹姆斯敦还早了 20 年。地点在如今北卡罗来纳州沿海的罗阿诺克岛。以身兼画家的“约翰·怀特”为总督，男女老幼共“约 115 人”渡海而来。

这个殖民地有一段载入史册的插曲：迁入后不久，怀特的女儿生下了一个女孩。作为弗吉尼亚·戴尔，即第一个在美洲出生的英格兰人孩子，她的名字至今被记住。

其实，迁入罗阿诺克岛并非头一回。数年前曾有过“以军人为主的第一次移民”，却因粮食短缺与同原住民的严重对立，约一年后就撤了。1587 年的移民团之所以被编成拖家带口的移民队伍，正是吸取了那次教训。可讽刺的是，上一批移民给原住民留下的积怨与不信任并未消散，新移民团从一开始就置身于难处理的人际关系中。知道这段前史，就更能理解他们后来为何去投靠“友好的克罗阿坦人”。

然而，起步就困难重重。物资不足，与部分原住民部落的关系也绷着，于是总督怀特只得“亲自回国张罗补给”。那是在外孙女出生仅几天后的、苦涩的出发。而这一趟回国，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偏巧英格兰与西班牙的战争（无敌舰队来袭）爆发，船只被悉数征用，怀特想回也回不去了。

三年后的归来——只留下一个词

怀特终于回到罗阿诺克岛，已是三年后的 1590 年 8 月，恰好在外孙女弗吉尼亚三岁生日前后。怀特自己记载，一行人登陆后在滩上吹响小号、唱着大家都熟悉的歌一路呼唤着走向村落。可岛上不见人影。

现场的状况很有提示性。房屋“不是被丢弃的，而是被有计划地拆除搬走了”。而在围着村落的栅栏柱上，刻着那个词：“CROATOAN”。附近的树上还有刻到一半的“CRO”。克罗阿坦既是南边一座岛（今哈特拉斯岛）的名字，也是“住在那里的友好原住民部落之名”。

关键在于怀特出发前立下的约定：“若要迁移，就把去处刻下来；若遭遇危难，则加刻一个十字”。而柱上的字，“并没有十字”。也就是说，照字面读，这条信息是“我们不是遭难，而是自愿迁往克罗阿坦”。怀特本想去确认，却被风暴挡住只能放弃，怀着失落回国。此后再没有组织性的搜寻，殖民地的人们就此从历史上消失。

画家怀特留下的另一份遗产

这起事件的中心人物约翰·怀特，在成为悲剧总督之前，是一位出色的画家。而他的画笔，为历史留下了与殖民地之谜无关的、难以估量的价值。

怀特以记录员身份随 1585 年的第一次远征同行，把“原住民的村落、仪式、捕鱼方式、装束与动植物”画成了几十幅精细的水彩。那是欧洲人系统描绘北美原住民生活的最早期的珍贵视觉记录。从他的画里，能生动看到搭着木架瞭望台的村子、玉米地、独木舟捕鱼等等，“接触初期原住民社会丰富的样貌”扑面而来。这些画至今被妥善保存，作为考古学与人类学的一级史料持续被研究。

知道了这段经历，罗阿诺克的故事看起来就有些不同了。怀特不是把原住民当“野蛮人”俯视的征服者，而是仔细观察并记录其文化的人。他带着家人立志移民，而移民们最终（看来是）投靠了原住民的岛。这背后，或许正有他画中那种“把对方当人来看的目光”。当然这里含有我个人的想象，但要体会那些刻下“CROATOAN”的人的心情，他的水彩画我觉得是最好的线索之一。

不是“消失”而是“融合”？——发掘支撑的有力假说

那么，115 人后来怎样了？如今的研究认为，“迁往克罗阿坦岛（哈特拉斯岛），与原住民共同生活并逐渐融合”是最有力的说法。毕竟他们自己就把去处刻在那儿了，这也是最朴素的读法。

这个说法正逐步获得考古学佐证。哈特拉斯岛的发掘调查中，从原住民的生活层里出土了16 世纪末的欧洲制器物，比如剑柄、枪械部件、书写用的铅笔、戒指等。这些贴近日常生活的物件混在原住民的生活层里，仅用贸易很难解释。另外，后来詹姆斯敦（1607 年建成的成功殖民地）的记录中，也留有内陆原住民“见过皮肤白的人”的传闻，因此有一部分人迁往内陆（即队伍分成了几路）的可能性也在被认真考虑。

也就是说，罗阿诺克的真实面貌很可能不是“像被神隐一样消失”，而是“补给被切断的人们为了活下去，投靠了友好的邻人”这样一个极其人性的故事。作为谜团它变得朴素了，但我认为这样的改读，才是这起事件最诚实的结局。

传说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话虽如此，“消失的殖民地”这个传说能自己走那么远，也有原因。

第一是“缺乏决定性证据”。迁徙融合说虽有力，却还没找到能确认“罗阿诺克的某某曾在此生活”的遗物或记录。想象就钻进了这道缝隙。第二是后世的创作与赝品。20 世纪，据称刻着移民遗言的石板“戴尔之石”接二连三地被“发现”。头一块引发话题之后，冲着赏金而来的“发现”竟超过 40 块，经检验大部分被判定为赝品。第三是“作为故事的需求”。包含美洲第一个英国孩子弗吉尼亚·戴尔在内的一队人，留下一个神秘词语后消失——这个剧本作为怪谈与影视题材实在太诱人了。

这个构图，与本站解读过的玛丽·赛勒斯特号如出一辙：事实的空白由虚构来填补并放大。很多谜团里，观察“谜是怎么被养大的”，往往和谜本身一样有意思。

围绕罗阿诺克殖民地的几个疑问

为什么放着不管长达三年

因为国家存亡被摆在了最优先。怀特回国后不久，英格兰就投入了与西班牙无敌舰队的生死之战，哪还顾得上横渡大西洋。怀特多次尝试出航，都因船只被征用或航行失败而未果，好不容易搭上便船回去已是 1590 年。三年见不到外孙女的面，他的遗憾可想而知。殖民地的悲剧，同时也是“被本国处境摆布的边陲悲剧”。

有没有可能是全员死亡

可能性仍在，但被认为与现场状况对不上。若因饥荒或疫病全灭，理应留下遗体、坟墓与被弃置的家什，可村落是被整整齐齐拆掉的。西班牙军袭击说，在西班牙一方的记录里也找不到对应的行动。不能否认有人在与原住民的冲突中丧生，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全员一次性遭遇了悲惨结局”。恰恰相反，证据始终一致地指向有计划的迁移。

现在还有后代吗

尚未得到确认，但并非不可能。若融合说成立，移民的血脉就被承继进了原住民的共同体之中。事实上，后世该地区的部落中确有“祖先里有白人”的传承，也有人尝试过 DNA 验证项目。只是要从当代 DNA 中锁定 400 多年前少数人的血脉，技术上相当困难，至今没有决定性结果。若将来能在“哈特拉斯岛的墓中找到可确认源自罗阿诺克的人骨”，这个谜也许就能正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