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 本文将解读“自举悖论（因果循环悖论）”。
它与祖父悖论并列为时间旅行的两大悖论。不同的是，它的核心不是矛盾，而是“信息与物体的起源不存在”这种诡异感。
正因为没有矛盾，反而更加瘆人。这个悖论撼动的是“因果律”——人类思维的根基。
用具体例子来想
假设有一位你狂热喜爱的小说家。某天你得到了时间机器，飞回那位小说家还什么都没写的年轻时代。
你把小说家未来的代表作手稿（在你的时代早已出版的书）交给了他。年轻的小说家读完，把它当作自己的作品发表。这本书大获成功，一路流传到你的时代，你成了铁杆书迷，于是乘时间机器回到过去……
那么问题来了：这部小说到底是谁写的？
你递出的手稿，是未来出版的那本书的抄本；而那本书，又是年轻小说家根据你给的手稿出版的。手稿的“最初作者”哪里都不存在。
小说存在于一个因果循环之中，谁也没写过它，它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物体的自举
不只是信息，物体也能构成同样的悖论。
假设未来的你把时间机器交给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你用着这台机器慢慢变老，最终带着它回到过去交给年轻的自己。这台时间机器“是什么时候被制造的”——答案是“从来没被制造过”。
物体的自举比信息的自举有更严重的问题：物理物体会随时间劣化。每转一圈循环，时间机器都该磨损一些，经历了无限次循环的物体居然还能运转，这不自然。
相比之下，信息（小说的故事、乐曲的旋律）是抽象存在，原则上不会劣化。不过记录信息的介质（纸张、硬盘）是物理的，劣化问题依然阴魂不散。
名字的由来
“Bootstrap（自举）”源自英语惯用语“拽着自己的靴带把自己提起来”——以自身为原因创造自身，这一不可能行为的隐喻。
顺带一提，计算机的“Boot（启动）”也来自这个词。计算机启动需要程序，可读取程序又需要计算机已经启动。解决这个鸡生蛋问题的最初那段小程序，就叫“引导程序（bootstrap）”。
与祖父悖论的区别
祖父悖论会产生“矛盾”：杀死祖父→自己消失→杀不了→出生→再杀……一个逻辑上的死结。
而自举悖论不产生逻辑矛盾。因果循环是自洽的（前后吻合），小说存在着，循环稳定地转着。
问题不在矛盾，而在“信息没有起源”这种哲学层面的违和。因果律说“一切结果皆有原因”，自举悖论里却存在没有原因的结果。
这个区别很重要。祖父悖论可以作为“时间旅行不可能”的论据，而自举悖论并不能证明时间旅行不可能。逻辑上被允许，哲学上却不安宁——这是自举悖论独特的位置。
科幻中的演绎
自举悖论是科幻作品反复使用的主题。
罗伯特·海因莱因的短篇《By His Bootstraps（靠自己的靴带）》（1941 年）是最早正面处理自举悖论的科幻之一，主角被卷入一场穿梭于自己过去与未来的复杂循环。
电影《回到未来》里，马蒂在 1955 年的舞会上弹奏“Johnny B. Goode”，恰克·贝里的表兄弟在电话那头放给恰克听。那么这首歌到底是谁作曲的？恰克·贝里根据从马蒂那里听来的曲子创作，而马蒂又是记住了这首曲子才回到过去演奏——正是标准的自举。
物理学怎么看
广义相对论表明，理论上可以存在名为“闭合类时曲线（CTC）”的、能够回到过去的时空结构。在存在 CTC 的时空里，自举悖论式的因果循环理论上是可能的。
诺维科夫的自洽原则认为，即使 CTC 存在也不会产生矛盾，因此自举悖论这类“没有矛盾的循环”是被允许的。
不过，“信息凭空出现”能否与熵（热力学第二定律）相容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热力学第二定律主张宇宙的熵（无序度）只增不减，而信息正是秩序本身——无起源地存在的信息，看起来违反了熵的法则。
对这个问题还没有决定性的回答。时间旅行本身是否物理可行也悬而未决；若不可行，这个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时间旅行的相关悖论
以下是与自举悖论同样涉及时间旅行引发因果律崩坏的相关悖论。
结语
本文解读了“自举悖论”。
逻辑上没有矛盾，直觉上却怎么都不舒服。没有起源的信息与物体在因果循环中永恒存在——这幅图景让人强烈感受到“时间”这个概念的不可思议。
“一切结果皆有原因”的因果律，是我们理解世界最基本的框架之一。把它可能崩坏的前景摆在眼前的自举悖论，是哲学与物理学交叉点上最迷人的问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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