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实验

末日论证——我此刻在这里,是人类将尽的证据吗

末日论证——我此刻在这里,是人类将尽的证据吗

大家好,我是 Senko。 本文将解读“末日论证”

人类今后还要生出好几万亿人、一路铺展到银河的未来,与再过几百年就收场的未来。若有人说这两者不必去查外面的世界就能比出高下,听着总觉得可疑。

可有一套推理主张自己办得到,而且用的材料只有一样,就是“我此刻就在这里”这个事实。

结论并不安稳:人类早早收场的可能性,比我们以为的高得多。反驳很多,也远未了结,可要指出它错在哪里,难得出奇。

图解

用两个罐子来想

先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把论证的骨架确认一下。

面前有一个罐子,里面装着编了号的球,可是究竟装了10个还是1000个,并不知道。姑且当作两种可能各占一半。

闭上眼睛摸出一个球,上面写着7号

那么,这是哪一个罐子呢。凭直觉会觉得10个的那一个更像。实际算一算也是如此:10个的罐子摸到7号的概率是十分之一,1000个的罐子则是千分之一。摸到一个靠前的号码这件事,把装得少的那个罐子支持了100倍

末日论证,就是把这套推理套到人类身上。

用上自己的出生序号

人类迄今生了多少人,人口统计里有推算。常被用到的数字大约是“一千亿人”(推算有幅度,不同研究之间差着数百亿)。也就是说,如今活着的我们,处在全人类中第一千亿号上下的位置。

这里放进一条假定:我应当被看作是从已经出生与将要出生的所有人当中随机选出的一个(这被称作自我抽样假定)。既然没有理由认为自己处在特别的位置,那就设想自己处在平均的位置——想法是这样来的。

在这条假定之下,把两个未来比一比。

假说人类总数我是第一千亿号有多自然
早早收场两千亿人正好在中间一带,很自然
长长久久一百万亿人处在整体的千分之一处,早得离谱

在长长久久的未来里,出生的人绝大多数属于后半段。在那样的世界里随机选一个人,我本该在远远靠后的位置。可实际的我,处在非常靠前的地方。

既然如此,早早收场的那个假说就把这次观测解释得更好。这与摸到7号球就怀疑小罐子,是一模一样的道理。

是谁提出来的

这套论证(doomsday argument)由天体物理学家布兰登·卡特在1980年代提出,哲学家约翰·莱斯利用著作把它传开。差不多同一时期,另一位物理学家独立发表了形状略有不同的论证。

那一套是“关于持续时间的推理”(也叫德尔塔t论证),形状是这样:若假定观测到某个现象的那个时点,是该现象持续期间中的随机一点,那么剩下的持续时间就能从已经过去的时间里按概率估出来

这个形式好用,曾被拿去套在长演不衰的戏剧、企业的寿命上试过。只是结果会随着对象怎么选而大变,所以它作为预测工具是否可信,意见分歧。

它没有主张什么

先按住容易被误解的地方。这套论证完全没有做出“人类将在公元某年灭亡”这类预言

它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改写多个假说之间可信度的比。本来就强烈相信未来会长长久久的人,经过这番推理,也许仍然觉得会长久。它只是作为把出发点的估计往早早收场那一侧推的压力在起作用。

至于灭亡的原因,它也一句没说。核也好、气候也好、瘟疫也好,或者只是人口减少而静静落幕,都无妨,因为它谈的只有数目。

主要的反驳

针对这套论证的反驳非常多,挑有力的说。

我是谁当中随机的一个。扎得最深的是这个参照类的问题。我是“智人当中随机的一个”吗,还是有意识的一切存在当中的一个呢。若人类演化成了别的物种,那些后代要算进同一个集体吗。

这条线划得不同,结论就大不一样。而该怎么划,并没有一条原则备在那里。

存在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信息。另一条有力的反驳把假定换掉了,它的想法是“自己存在,支持观测者多的世界”

在生出的人多的世界里,自己得以存在的机会本来就多。把这层效应算进去,已知它恰好把抬高早早收场那个假说的分量抵消掉。该采哪一条假定,至今没有定论。

古人用了它就会错。设想让古罗马人来用这套论证。他的出生序号在数十亿号上,照同样的推理,他该得出人类马上就要收场的结论。可“实际上并没有终结”

对此的再反驳是:既然这套论证讲的是概率而非断定,有人算偏本就是应当。即便如此,它每用一次就撩起一阵不安、却又无从检验的性质仍然留着。

人口一直在增长的局面怎么处理。生活在人口激增年代的人,个个都会觉得自己处在整体的早期。这份偏斜该如何校正,也是一个论点。

它为什么没被打掉

反驳这么多,这套论证却还活着,是为什么呢。

我认为是因为,把自己当作观测数据来处理时的那份难,再没有别的例子显得这样鲜明

通常的科学里,观测者站在世界的外侧眺望对象。可一旦要拿自己的存在本身当证据,脚下立刻就虚了,因为“把自己算作谁当中的一个”这一问,并没有正确答案备着。

同样的麻烦在宇宙学里也会冒出来。想解释宇宙的性质为何恰好便于生命存在时,我们必然要处理“只能从观测得到的地方观测”这份偏斜。末日论证,正是把处理这份偏斜的难度,用最小的设定取出来的一台装置。

关于末日论证在意的几点

那人类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从这套论证里得不出来。它只挪动假说之间可信度的比,里面并没有装能给出绝对年数的机制

常被引用的数字是有的,可那些强烈依赖于事先放进去的先验概率与参照类的取法。前提稍一改动答案就变,所以不该把它当作具体的年数来接。

这套推理是不是哪里错了

许多人都这么觉得,实际上想指出错处的论文也写了一大堆。只是错在哪里,至今没有共识

有人拿参照类说事,有人干脆换掉假定,也有人批评概率的用法,指摘的落点四散。批评没有集中这件事本身,正显出这套论证结实。

它会影响现实中的行动吗

我认为它当不了直接的行动指针。就算早早收场的概率确实高,“关于该做什么,它什么也没说”

真正有用的,我想倒是这套论证所处理的那个问题:“我得以观测到”这件事里,含着怎样的偏斜。只调查活下来的企业就去谈成功的秘诀时,我们犯的正是相似的错。凡是自己也在被观测之列的场面,都需要这份留神。

相关的思想实验与悖论

下面是处理“把自己的存在放进概率计算时会出的麻烦”的文章。

结语

本文解读了“末日论证”。

摸到7号球就怀疑小罐子。只是把这个再平常不过的推理套到人类身上,我们处在靠前的时期这件事,就成了人类总数不多的证据。材料只有自己的存在,望远镜与统计都不用。

反驳能立起好几条,可哪一条都没成为决定性的一击,实情是“连批评该瞄准哪里都还没定下”。把自己也算进观测数据的那一刻,概率就一下子变得难以处理。这套论证显示出来的,我想与其说是末日的预言,不如说是后面这份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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