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 本文将解读“大过滤器”。
可观测的宇宙里有数不清的恒星,绕着它们转的行星数目也极其庞大。宇宙诞生已有138亿年,地球诞生已有46亿年。别的文明生出来、再铺展到宇宙里去的时间,本该绰绰有余。
可天空却安静得没有尽头。电波也好、探测器也好、建造物的痕迹也好,至今一样都没找到。
解释这份安静的想法之一,就是“大过滤器”。它的发想是:从物质起步、直到铺开银河的文明为止的这条长路上,某处有一道几乎谁也过不去的关卡。而那道关卡在我们身后还是身前,人类的前景就完全相反。
起点是“大家都在哪儿呢”
这场讨论的源头,据说是1950年物理学家恩里科·费米在午饭桌上说的一句话(据传是研究所食堂里的闲聊):“大家都在哪儿呢”。
按数目来想,别的文明该有多少有多少;可证据一个也没有。这个落差被称作“费米悖论”(Fermi paradox),此后有过各种各样的解释尝试。
1996年,经济学家罗宾·汉森提出了一个整理这个问题的框架。他盯上的一点是:从死的物质到铺展进宇宙的文明,中间必须依次通过好几个阶段。
必须通过的那些阶段
把阶段排出来,大致是下面这样。
- 行星生成,适合生命的环境齐备
- 出现能自我复制的分子(生命的发生)
- 出现简单的细胞
- 出现结构复杂的细胞
- 出现多细胞生物
- 出现高度的智能
- 建立起拥有工具与语言的文明
- 走出宇宙的技术成立
- 铺展到恒星之间,留下痕迹
整体的通过概率,是各阶段概率全部相乘的结果。所以只要有任何一个阶段的概率低到离谱,最终的数目就几乎为零。
若观测到的安静是真的,那么这道乘法的答案实际上就几乎是零。也就是说,“某处存在极难通过的阶段”。汉森把它叫作大过滤器(great filter)。
要紧的是,这套论证并没有指认“关卡在哪里”。已知的只有一点:它该在某个地方。
在身后,还是在身前
这个思想实验最不安稳的部分从这里开始。按上面的阶段算,我们现在处在第7级上下。那道关卡,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呢。
| 关卡的位置 | 意味着什么 | 人类的前景 |
|---|---|---|
| 在身后 | 我们已经过来了,是极其罕见的幸运的产物 | 前路开阔 |
| 在身前 | 它还没到,文明必定会在前头栽跟头 | 几乎注定走不通 |
若在身后,那我们就是按宇宙尺度看,撞上了大得离谱的运气的例外。生命的发生也好、复杂细胞的出现也好,某个阶段难得超乎想象,而只有我们钻了过来。既然如此,前头也就没什么特别拦着的。
若在身前,话就反过来了:我们抵达的这一级,在宇宙各处已被反复走到过许多次;即便如此,也没有谁再往前走成。那就更接近这样一个结论:技术文明前头必定等着一套让它自己收场的机制。
所以发现外星生命是坏消息
从这个框架里,会推出一个乍看古怪的结论:“在别的天体上发现生命是坏消息”。
道理是这样。假如在火星、或木星与土星的卫星上,找到了与地球独立发生的生命,那它就成了生命的发生在宇宙里是件寻常事的证据。
于是,“生命的发生”这一级就不是关卡了。身后的候选少了一个,相应地它在身前的可能性就升高。而且,发现的生命越复杂,身后的候选就减得越多。
也就是说,在宇宙里找到的同伴越多,“我们的未来就更暗”。许多人都在期待的那个发现,在这套论法里竟变成了不祥的消息。
关卡的候选
具体是哪一级可疑呢。看看常被举出的几个。
生命的发生。从化学反应中生出能自我复制的机制,这个过程至今没能重现。不过在地球上,一般认为海洋稳定下来后相对早的时期生命就出现了,因而也有看法认为它没那么难。
复杂细胞的出现。带细胞核的细胞,一般认为是简单细胞相互吞并而生的。而这件事,据说在地球的历史上可能只发生过一次。简单细胞持续了近二十亿年之后,才总算发生了那么一回。这是关卡的有力候选。
高度的智能。地球上长期有着多种多样的生物,可筑起技术文明的只有一个物种。智能未必有利于生存,也不是必定会出现的东西。
技术文明的自灭。若关卡在身前,那这一级就是头号种子。核武器、环境的破坏、设计出错的人工智能、用岔了的生物技术。这里有一个结构:“技术越强,失误的余地也越大”。
不动用大过滤器的说明
当然,宇宙的安静另有别的解释。把不必搬出关卡的可能性列一列。
- 恒星际移动的成本太高,谁也不想铺展出去
- 先行的文明有意避免接触
- 我们的找法有偏(只在找电波)
- 宇宙还年轻,只是我们生得早了些
最后一说近年常被讨论:绕着长久发光的小恒星孕育生命的时代还在后头,从宇宙的历史看,我们也许属于相当早生的一批。
我认为这个思想实验的价值不在于给出答案,而在于“把‘没观测到’这件事能说出什么整理了出来”。仅凭“什么也没找到”这一条信息,讨论就能推到这一步。在可用材料很少的场面里,它是一份思考方式的样板。
关于大过滤器的疑问
这是科学还是哲学
两种性质都有。估算各阶段概率的部分,可以依据生物学与天文学的观测来讨论。而我们作为观测者身处此地这件事该如何算进去,则是概率论与哲学的难关。
自己正存在着这个事实,会给一切观测带来偏斜。只有活下来的人才立得起问题,于是会低估过去危机的频率,这类问题就会发生。围绕这该怎么处理,至今没有定下来的方法。
若知道关卡在身前,该怎么办
既然知道不了它的准确位置,应对也就只能是笼统的:“减少无从挽回的失误”成了实质上的答案。
具体说,就是对那些一次判断就可能让人类整体收场的技术,留出可以往回退的余地。只要做成失败了还能恢复的形状,关卡的性质本身就变了。这套讨论虽然悲观,可能接到行动上的部分也还留着不少。
会不会本来就没有别的文明
这个可能性也完全成立。其实,那也是大过滤器的答案之一:“关卡在身后,通过的文明只有我们”,说的正是“别处没有”这个状况。
大过滤器这套框架并不决定别的文明存不存在,它是一件工具,用来整理“没有”这个观测该怎么读。所以它从一开始就把“没有”这个答案包含在内。
相关的思想实验与悖论
下面是追问我们在宇宙中处于什么位置的文章。与大过滤器并排来看,会发现这份安静有好几种读法。
结语
本文解读了“大过滤器”。
从“宇宙很安静”这唯一一条观测出发,推出某处该有一级极难通过的阶段;而它的位置一变,人类的前景就完全相反。相对于材料之少,能抽出来的东西之多,我想这是一场划算的讨论。
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发现外星生命成了坏消息这个结论。想在宇宙里找到同伴这份朴素的愿望,在这套框架里反倒成了勒自己脖子的手。把道理追到最后,落脚处与原先盼的完全不同。思想实验最有意思的,我想就是这种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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