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偏差

乐观偏差——“唯独我没事”的未来预估心理

乐观偏差——“唯独我没事”的未来预估心理

大家好,我是 Senko。 本文将解读“乐观偏差”

癌症、车祸、离婚、被骗。统计上这些谁都可能遇上,可多数人心里某处总觉得“我应该没事”:把买保险往后拖,把体检的复查通知搁着,然后又一次立下“这个项目应该能按期完成”的计划。这种毫无依据地把未来估得明亮的倾向,就是乐观偏差。

图解

什么是乐观偏差

乐观偏差(英文 optimism bias)指的是把坏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概率估得低于平均,把好事发生的概率估得高于平均的倾向。

系统展示这一现象的,是心理学家尼尔·温斯坦 1980 年发表的调查。他就“能买上房”“起薪很高”这类好事,与“离婚”“心脏病发作”“被解雇”这类坏事,询问大学生“发生在你身上的概率,与同学的平均相比如何”。

结果非常一致:绝大多数学生回答,好事“我比平均更容易遇上”,坏事“我比平均更不容易遇上”。所有人都比平均幸运,逻辑上不可能。温斯坦把它命名为“非现实的乐观主义”。

后续研究报告,这个倾向不分年龄、性别与国籍都能观察到,而且大约八成人口身上都有。乐观偏差可以说是人类的标准配置。

大脑只把坏消息当耳旁风

乐观为什么不会被修正?活在现实里,总会见到有人生病、有人出事故。从脑科学一侧回答这个疑问的,是神经科学家塔莉·沙罗特等人的一系列研究。

实验中先请参与者估计“自己将来遇上癌症、失窃等的概率”,随后告知实际的统计值。过一段时间,再请他们重新估一次自己的概率。

要点在于得知统计值之后的修正方式。

  • 得知“风险比想象中低”时 → 会扎实地向下修正
  • 得知“风险比想象中高”时 → 几乎不向上修正

也就是说,大脑在做一种不对称的学习:“从好消息里学习,把坏消息当耳旁风”。这样一来,就算积累了经验,乐观也不会减少。这种只用有利信息更新信念的机制,也可以说是确认偏误那篇里介绍的“只看想看的信息”在时间方向上的延伸。

期限失守的全球共通原因“计划谬误”

乐观偏差出现在工作现场的模样,就是著名的“计划谬误”。这个由卡尼曼与特沃斯基命名的现象,指的是无视过往实绩,乐观地估计工作完成时间的倾向。

有一个很有代表性的实验。心理学家比勒等人在 1994 年,请正在写毕业论文的学生预测“论文几天后能完成”

预测与实绩天数
学生的预测(平均)约 34 天
实际花费的天数(平均)约 56 天
“一切都最糟”的悲观预测(平均)约 49 天

实际耗时是预测的 1.6 倍。值得注意的是第三行:连设想了“最坏情况”的悲观情景,都没追上现实

我们在做计划时,脑中播放的是“一切顺利时的故事”。生病、临时插进来的活儿、提不起劲的日子这些障碍,因为无法具体预见,所以不会被写进故事。而且即便过去犯过同样的错,也会被当成“那次情况特殊”作例外处理(这正是自利性偏差的外部归因)。从悉尼歌剧院比原计划晚十年、预算大幅超支才建成,到我们嘴里的“今天之内应该能做完”,计划谬误不分规模地持续起效。

保险、防灾、体检上的实害

乐观偏差的实害,以准备不足的形式显现。

保险与储蓄方面,“我不会得大病”“还早着呢”这种感觉,让必要的准备一拖再拖。反过来说,保险广告之所以往煽动不安的方向做,也正是因为人放着不管就会偏向乐观。

搁置体检结果是典型。收到复查通知,却觉得“反正没什么大事”而不去。大脑把坏消息当耳旁风的机制,就这样直接变成了行为。

防灾准备也一样。明知灾害风险图上自己住在危险区却不做准备,这种心理里,无视眼前警报的正常化偏误与从根上低估“自己受灾的未来”的乐观偏差,是有时间差地联手的。妨碍平时准备的是乐观偏差,妨碍危急时逃生的是正常化偏误,分工如此。

创业与新业务领域里,乐观偏差既是燃料也是毒药。在直视统计存活率就无法迈步的场合,推动人前进的正是乐观之力;可要是连资金计划也用乐观来做,燃料立刻变成毒药。

对策是“外部视角”与“事前验尸”

介绍两个在行为经济学中已确立的对策。

其一是“外部视角”。做计划时,不从“我这个计划会怎么推进”这种由内而外的想象(内部视角)出发,而是从“同类工作过去平均花了多少天”这个统计(外部视角)出发。先把自己的干劲和巧思放到一边,把锚抛在“同类项目的实绩”这个基础比率上。这是卡尼曼给计划谬误开出的正统药方。

其二是“事前验尸(premortem)”。在计划启动前把团队召集起来,设定“这个计划一年后惨败了。发生了什么?”,请所有人写出失败的理由。把未来当作“已经失败的过去”来讲述,那些在乐观故事里看不见的障碍就会具体地冒出来。让说失败这件事不再是“不吉利”而变成“一道工序”,也是这个方法的高明之处。

个人层面,下面这些小技巧也有效。

  • 给出估时后,“乘以 1.5”再去承诺(系数按自己过往实绩调整)
  • 先回想“过去类似的活儿里,按时完成的比例是多少”再做计划
  • 给坏消息(复查通知、风险统计)定一条规矩:“不定下一个行动就不关掉”

那是不是悲观一点更好

也不能这么说。乐观有实际的好处。反复有报告称,乐观的人挑战次数更多、抗压能力更强、健康指标也更好。而无法把未来估得明亮的状态,本身就是抑郁的信号。该追求的不是改换成悲观,而是“心情上乐观,计划上按统计”的区分使用。要不要挑战的活力交给乐观,资金、工期、保险这些数字判断则用外部视角来做。我认为这套双刀流才是现实中的最优解。

它和正常化偏误有什么不同

起作用的时机不同。乐观偏差是“对未来的估计”的扭曲,把尚未发生的风险估低(所以不做准备);正常化偏误是“对眼前异常”的反应扭曲,把已经在发生的危险归入正常范围(所以逃不及)。以灾害为例,不买应急物资是乐观偏差,警报响了也不动是正常化偏误。两者凑齐就成了“不准备,且逃不及”的最坏组合,所以防灾领域会把这两个配套来防。

防止计划谬误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如果是个人的活儿,我推荐采集自己估时的实绩数据。只要按任务记录几周的“估计时间”与“实际时间”,你的乐观系数(实际÷估计)就会以数字的形式出现。以我的经验,这个系数稳定得超乎想象,之后按“估计×自己的系数”去承诺就够了。团队的话,把期限不写成一个日期,而是给出“50% 能赶上的日子”和“90% 能赶上的日子”两条,既能把乐观也能把现实可视化,很有效。

相关的认知偏差

以下是在灾害心理上与之成套的“正常化偏误”、把失败作例外处理的“自利性偏差”,以及在把坏消息当耳旁风这一结构上相通的“确认偏误”

结语

本文解读了“乐观偏差”。

八成的人认为“我比平均更安全”,大脑只把坏消息当耳旁风,而全世界的期限今天照样在被打破。乐观偏差是我们的“未来预测”被愿望污染的最普遍的证据。

即便如此,乐观也是让人敢于挑战、守护心灵的重要资源。心情保持乐观,唯独计划交给统计。做梦的能力原样保留,只把数字的判断交给过往实绩与外部视角——我认为这就是与乐观偏差最好的相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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