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状偏差——明明改了更划算，还是选“维持原样”

大家好，我是 Senko。本文将解读“现状偏差”。

手机套餐，你有多少年没重新看过了？明知换一个每年能省下几千块，却因为“太麻烦”“现在也没什么不方便”而一拖再拖的人，想必不少。银行账户、保险、宽带都是如此。隐约知道改了更划算，却一直选择维持原样——这份心理，就是现状偏差。

什么是现状偏差

现状偏差（英文 status quo bias）指的是在客观上改变更有利的场合，也过度选择维持当前状态的倾向。

给它命名的是经济学家萨缪尔森与泽克豪泽。在 1988 年的论文中，他们做了一个让被试为继承来的资产挑选投资去向的实验。从零开始挑选的一组，对各个选项的考量大致均等；而被设定为“目前已经投在其中某一项上”的一组，不管内容如何，继续选“当前已投的那一项”的人大幅增加。选项的内容完全相同，仅仅是“哪一个是现状”就改变了选择。

要紧的是，这与“深思熟虑之后判断现状最优”不同。现状偏差是省略了考量本身、直接赖在现状上的心理。赖着的结果即便吃亏，痛感也不显眼，只是一点点地累积。

器官捐献同意率为何相差十倍以上

在世界规模上展示现状偏差之威力的著名数据，是心理学家约翰逊与戈尔茨坦 2003 年发表的欧洲各国“器官捐献同意率”对比。

在文化与宗教都相近的邻国之间，同意率的差距大得难以置信。

国家	同意率	制度
丹麦	约 4%	愿意捐献者去登记（选择加入）
德国	约 12%	愿意捐献者去登记（选择加入）
奥地利	超过 99%	不愿捐献者去登记（选择退出）
法国	超过 99%	不愿捐献者去登记（选择退出）

德国与奥地利是语言文化都相近的邻国，同意率却是12% 对 99% 以上。造成这个差距的不是国民性，而只是“什么都不做时会怎样（默认值）”的设计。

两国国民都可以自由选择。可绝大多数人，面对器官捐献这样沉重的主题，不会“特意去办手续改变现状”。结果，默认值原样成了全国的答案。这个被称为“默认效应”的现象，就是现状偏差在社会制度层面运作的样子。

这份数据告诉我们一个略微可怕的事实：我们自以为“凭自己的意志选的”东西里，有相当一部分也许只是“没有去改动别人设计好的默认值”。

人为什么赖在现状上

现状偏差由多种心理捆在一起产生，我们拆开看。

其一是“损失规避”。改变既可能变好也可能变坏，而人对变坏之痛的感受约为变好之喜的两倍，于是别说五五开，就连胜算略高的改变都会显得“不划算”。现状偏差的算式里，相当大一部分内容就是损失规避。

其二是“后悔的不对称”。心理学研究已知，“做了而失败的后悔”在短期内的感受，强于“没做而失败的后悔”。换了套餐结果不好，会自责“多此一举”；没换而吃亏，则用“没办法”带过。同样的损失，因为预期行动过后心里更痛，什么都不做就显得更安全。

其三是“高估变更成本”。办手续的麻烦、查资料的时间、适应新东西的负担，这些确实是成本，但正因为它们眼前而具体，就显得很大。相反，维持现状所损失的利益，是遥远而模糊的存在。“今天的三十分钟手续”与“每年省 3000 元”，冷静看后者完胜，感觉上却是前者赢。

其四是单纯的“注意力有限”。人生要决定的事太多，没有时间逐一考量。许多维持现状甚至算不上选择的结果，而是压根没能进入待考量清单的结果。所以后面要说的“定期盘点”才管用。

订阅、死拿的股票、组织改革

订阅忘了退是当代的代表。不用的视频会员和应用月费，一句“回头就退”能续交好几个月。订阅这种商业模式的一部分收入，可以说并非来自服务的价值，而是来自“退订”这一变更的心理成本。

投资上的死拿也牵扯现状偏差。一直持有浮亏标的的行为常用损失规避来解释，但也有顺着“继续持有”这个现状默认值走的一面。资产组合的再平衡明明被推荐，执行率却很低，就是对变更本身的抵触。

组织改革推不动同样是这个结构。“没有先例”“现在这样也转得动”这类反对理由，往往不是在指出新方案的缺点，而是对变更本身的抵触。若是理性的比较，现有做法本该与新方案在同一擂台上受审。能否察觉“现状免审继续，只对新方案严加审查”这份不对称，左右着组织的新陈代谢。

职业选择上，把跳槽或再学习一句“就这样也行吧”往后推的心理，也有现状偏差在作用。维持现状感觉像是“没做决断”，可实际上等同于每天都在更新“选择现状”这个决断。

对策是“把现状降格为候选之一”

对付现状偏差的核心，是剥夺现状所享有的“免审特权”。

反问一句“如果现在重新签约，我还会选现在这个套餐吗？”（零基思考）
一年一次，把“固定支出盘点日”写进日历（强制让它进入待考量清单）
犹豫要不要改时，把“变更的成本”与“维持现状的年成本”用数字并排列出
对害怕“做了后悔”的自己讲清楚：“没做的后悔，是后来一点点渗上来的”

其中第一条零基提问是万能的。它与沉没成本效应那篇里介绍的“如果今天从零开始”是同一个思路，能把现状从“该守的既定路线”降格为“候选之一”。反问之后如果现状胜出，那就堂堂正正地继续——那已经不是现状偏差，而是通过了审查的维持现状。

另外，当自己站到设计默认值的一方时，需要自觉这份影响力。像养老金自动加入那样对本人有利的默认值，作为“助推”在世界各地取得成效；而用难以退订的初始设置持续扣费的设计，则是同一种力量的滥用。默认值的设计，本身就握有推动他人人生的力量。

谨慎与现状偏差的界线

保守谨慎不是坏事吧

正是如此，谨慎本身是美德。该区分的是“考量之后选择现状”与“不考量就赖在现状上”。前者是谨慎，后者是偏差。另外在变更确实伴随巨大风险的场合（系统的稳定运行、关乎健康的治疗方针等），偏向维持现状的判断往往也是合理的。成问题的始终是，连低风险高回报的变更也一律回避。

有证据表明改变会更幸福吗

有一项有意思的研究。经济学家史蒂芬·列维特召集了在跳槽、搬家等决断上犹豫不决的人，做了一个大规模实验：“按抛硬币的结果来决定”。几个月后的追踪调查报告称，抛到正面而选择“改变”的人，幸福度高于抛到反面而维持现状的人。当然这只是一项研究，但“既然犹豫到势均力敌，那改变的一方更有胜算”这个结果，提示我们犹豫时的默认值过度偏向了现状一侧。

怕麻烦的性格能改吗

实用的答案是：不必改性格。现状偏差人人都有，靠意志力消除很困难，管用的是机制。像正文提到的“一年一次的盘点日”那样，把复查的机会固定进日历，就算依旧怕麻烦，考量也会被执行。再往前一步，还可以给自己定条规矩：“犹豫时就试试改变的那一边”“能改回来的变更先做了再说”。可逆的变更即便失败，也不过是退回默认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