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 Senko。 本文将解读“圣彼得堡悖论”。
如果某个游戏的期望值在数学上是无穷大,你愿意付多少参加费?一万?一百万?一个亿?理论上“付多少都不亏”,可实际上,大多数人只肯掏几块到几十块钱。这份直觉与理论的落差,正是这个自 1713 年提出以来被争论了三百多年的悖论的核心。
游戏规则
规则非常简单。
抛硬币,第一次抛出正面时游戏结束。奖金由“第几次抛出正面”决定。
- 第 1 次正面 → 奖金 2 元
- 第 2 次正面 → 奖金 4 元
- 第 3 次正面 → 奖金 8 元
- 第 4 次正面 → 奖金 16 元
- 第 n 次正面 → 奖金 2^n 元
正面出现得越晚,奖金就翻倍地增长。
算一算期望值
期望值是把游戏重复无数次时的平均收益。
- 第 1 次就出正面的概率是 1/2,奖金 2 元 → 贡献:1/2 × 2 = 1 元
- 第 2 次才出正面的概率是 1/4,奖金 4 元 → 贡献:1/4 × 4 = 1 元
- 第 3 次才出正面的概率是 1/8,奖金 8 元 → 贡献:1/8 × 8 = 1 元
- ……
每一步对期望值的贡献都是 1 元,而且无限延续,所以期望值 = 1 + 1 + 1 + 1 + …… = 无穷大。
期望值无穷大,意味着理论上不管参加费是一百万还是一个亿,“从长远看都是赚的”。可现实中,肯为这个游戏掏一个亿的人恐怕一个也没有。
直觉为什么说“不想付”
冷静想想,理由有好几条。
首先,高额奖金出现的概率极低。连续 20 次反面的概率约为一百万分之一。也就是说,想拿到超过一百万的奖金,需要百万分之一级别的好运。
绝大多数情况下(75% 的概率),奖金不超过 4 元就结束了。哪怕参加费只有 100 元,四回里有三回都是亏的。
期望值之所以无穷大,是因为“以天文数字般低的概率获得天文数字般奖金的可能性”在拉高它。而普通人的一生中,几乎不可能等到与期望值相符的结果。
伯努利的解法:效用理论
最早为这个悖论提出解法的,是瑞士数学家丹尼尔·伯努利(1738 年在圣彼得堡科学院发表——悖论因此得名)。
伯努利主张:人并不依据“金额”本身,而是依据金额带来的“效用(满足感)”做判断。
对拥有一百万的人来说,再得到一百万的喜悦,与拥有一个亿的人再得到一百万的喜悦并不相同。金钱的效用随金额增长而递减(大致按对数增长)。
如果用效用(比如金额的对数)代替金额来计算期望值,期望值就会收敛于有限值。这样一来,参加费也就有了上限,悖论得以化解。
争论延续至今
伯努利的效用理论作为悖论的一种解答被广泛接受,但并不算彻底解决。因为只要把奖金修改成以效用不递减的速度增长,悖论就会卷土重来。
在现代经济学与决策理论中,这个悖论从“风险规避”“有限的寿命”“边际效用递减”等多个角度被继续讨论。
只凭期望值做决策并不充分——这也许是这个悖论留下的最重要教训。
现实的赌局里期望值是有限的
期望值成为无穷大,前提是“庄家付得起任意多的钱”。把这条前提拿掉,答案就整个变了。
以庄家的资金为上限重算一遍,付得出的期望值大致是下面这样。
| 庄家的资金 | 期望值的大致数值 |
|---|---|
| 100万元 | 10.5元 |
| 10亿元 | 15.5元 |
| 1万亿元 | 20.5元 |
| 相当于全球GDP | 27元上下 |
资金翻一千倍,期望值也只增加5元。它只按对数增长,所以在现实的范围里至多不过几十元。
也就是说,“期望值无穷大”是数学上的话;在实际成立得了的赌局里,它是有限的,而且相当小。
直觉之所以说“不想付那么多”,也可以解释成:人无意识地把庄家的支付能力算了进去。这个想法由经济学家卡尔·门格尔在1934年指出,被视作有力的解法之一。
用效用递减去说明时的界限
伯努利的效用理论所给的解法,也有已知的弱点。
假定对数效用,期望效用就成了有限;可只要造一个奖金增长更陡的赌局,对数效用下期望效用也照样会发散。
- 原来的赌局:奖金按2的幂增长,对数效用下收在有限
- 改造的赌局:奖金按指数的指数增长,对数效用下也发散
- 结论:只要效用函数没有上限,同样的问题就能被重造出来
这是1960年代保罗·萨缪尔森等人整理出的论点,人称“超圣彼得堡悖论”。
假定效用有上限就能回避,可这样一来又冒出另一个问题:“人的满足真有天花板吗”。
三百年前的问题至今仍载在决策理论的教科书上,理由就在这里:每当看着像解决了,问题就以更强一级的形式回来。
人实际上愿意付多少
抛开理论,也有调查人实际愿意付多少的实验。
多项研究共通的结果是:出价的中位数大体落在几百元到几千元之间。就算给人讲了期望值是无穷大,也不会大动。
| 有没有讲解 | 愿意支付之额的大致倾向 |
|---|---|
| 只讲规则 | 几百元上下 |
| 讲了期望值无穷大 | 略有上升,可位数不变 |
| 先让人玩几次 | 反而可能下降 |
第三行有意思:真去玩一玩,绝大多数回合奖金都只有几元到几十元,于是支付意愿就降了下来。
- 奖金在4元以下就结束的概率:大致四分之三
- 奖金超过1024元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 撑着期望值的那部分:几乎不会发生的超高额那一侧
造出期望值的,是活着的时候基本不会发生的事件——这正是它与直觉对不上的真身。
有些场面期望值用不了
能从这个悖论里抽出的实务教训,是期望值并非万能的指标。
在同一场赌局能重复足够多次时,期望值是可信的,因为大数定律会起作用。
可在下面这些场面里,只看期望值就会判断失误。
- 只能试一次:没有向平均靠拢的机会
- 分布的尾巴极长:罕见事件支配着期望值
- 存在破产的可能:中途资金耗尽,后面的回合就参加不了
第三条尤其要紧,它也正是凯利公式这类资金管理想法诞生的背景。
期望值为正,若一直押上全部资金,迟早也会破产。“平均下来划算”与“对我划算”是两回事——无论在投资还是在事业上,我都把这一点看作最要紧的地方。
理性选择的相关悖论
以下是与圣彼得堡悖论同样、期望值与实际选择错开的相关悖论。
结语
本文解读了“圣彼得堡悖论”。
这个三百年前提出的悖论,凸显了概率论与人类决策之间的鸿沟。期望值无穷大也不想掏钱——或许,反而是人类的判断更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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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列:世界经典悖论(3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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